看守也习惯了这辆车,查验很是敷衍了事,通常掀开苫布看一眼就放行。
这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送菜车准时来到冯府后巷。
菜农照例和老苍头打招呼,递上几根新鲜的黄瓜,“老哥,今儿个的顶花带刺,水灵着呢!”
老苍头笑呵呵接过,顺手帮忙卸货。
就在两人注意力都不在这边的时候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暗处的柴堆后悄然闪出,如同狸猫般迅捷无声地钻进了骡车底下.......
那里有车架和绳索构成的狭窄空间,刚好能蜷缩下一个人。
这身影正是苏宁。
他提前摸清了这辆车的结构和路线,也观察了好几天菜农和老苍头的习惯。
此刻苏宁屏住呼吸,手脚并用,紧紧攀附在车底横梁上。
“行了,进去吧!”老苍头满脸微笑的推开了后门。
菜农道了声谢,牵着骡车,缓缓驶入了冯府后院。
车轮碾过门槛,轻微颠簸了一下。
苏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但好在没有暴露。
骡车进入后院后,停在靠近厨房的一片空地上。
菜农开始和老苍头以及闻声出来的厨娘一起卸货,说笑声就在车外。
苏宁则是趁着他们背对车尾搬运菜筐时,迅速从车底滑出,滚入旁边一堆闲置的箩筐后面,借着阴影遮掩身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,没有引起任何注意。
接着他伏在箩筐后,快速观察后院环境。
这里相对杂乱,堆着不少杂物,几个仆役在忙碌,但整体氛围确实如外界所感,透着一股谨慎的低调,并非戒备森严。
他记得观察到的冯道散步路线。
后花园连着这片后院,有一条回廊相通。
苏宁借着廊柱、假山和花木的掩护,向着后花园方向潜去。
冯府不算特别大,很快摸到了花园附近。
远远地看到花园凉亭里,一个穿着朴素常服的清瘦老者,似乎在慢慢打着一种养生拳法,动作舒缓。
旁边只有一个老仆安静待立。
那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标冯道!
苏宁深吸一口气,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。
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但特意整理过的“乞丐服”,抹了抹脸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刺客或疯子,然后从藏身处走出,向着凉亭方向,不紧不慢地走去。
没有奔跑,没有呼喊,就那么平静地走过去,仿佛他本就该出现在这里。
老仆最先发现了苏宁,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,挡在冯道侧前方,低喝道,“什么人?怎敢擅闯内院?”
同时已经准备呼喊护卫。
此时冯道也停下了动作,缓缓转过身来。
只是当他看到来人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时,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讶异,但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常态。
冯道没有立刻让老仆喊人,反而抬手制止了老仆,仔细打量着一步步走近的苏宁。
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的后花园,本身就说明了问题。
而且,这少年乞丐的眼神......太不寻常了,没有乞儿的麻木或狡黠,反而有一种与年龄和处境不符的沉稳,甚至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少年郎,你是如何进来的?到此何为?”冯道心里一动,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。
苏宁在距离凉亭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按照这个年代该有的礼节行了一礼,“小子冒昧惊扰冯公,实乃走投无路,有一件关乎性命,亦关乎......中原未来之事,不得不面陈冯公。”
没有立刻表明身份,而是抛出了一个引子。
冯道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关乎性命?中原未来?”冯道诧异的重复了一遍,目光在苏宁脸上逡巡,仿佛要透过那层污垢看穿本质。
“你口中的中原未来为何?”
苏宁抬起头,直视冯道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道,“小子乳名意哥儿,姓郭,单名一个信字。家父讳威,现居行辕。”
“郭......信?!”饶是冯道城府深似海,心中已经有了预判,脸上也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!
接着他猛地向前一步,死死盯着苏宁,“你......你说你是郭信?郭枢密使的三公子?有何凭据?!”
旁边的老仆也吓呆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乞丐。
“小子并无信物,母亲当初只将我藏入井中,身无长物。”苏宁平静地说道,开始叙述只有郭家核心成员才可能知道的细节:母亲张氏的闺名小字,父亲郭威离京前最后一次在家吃饭时说过的话,大哥郭侗最喜欢的玉佩形状,
甚至自己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特征......
他说的很慢,很仔细,语气带着压抑的悲恸,但逻辑清晰。
冯道听着,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复杂的神色。
这些细节,绝非外人能编造,尤其是一个小乞丐。
再结合近来郭威秘密寻人的风声,眼前之人的身份,几乎可以坐实八九分。
冯沉默良久,目光在苏宁那张脏污却掩不住清秀轮廓的脸上停留,又看了看他破烂衣衫下隐约可见的旧伤和新疤,最终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明白了。”冯道的声音恢复了平和,但多了几分郑重,“三公子………………受苦了。你能寻到老夫这里,想必也是经过了一番思量。”
“冯公明鉴。”苏宁再次行礼,“小子别无他求,只求冯公能带小子,见家父一面。以冯公之智,当知小子为何不直接前往行辕。
冯道深深看了苏宁一眼。
这孩子,不仅活下来了,而且心思如此缜密,懂得避凶趋吉,选择自己这个看似中立的老臣作为桥梁......
或者说是选择了自己身后的旧臣文官集团,这份心性哪里像个十四岁的孩子?
“你且随老夫来,先换身干净衣裳,洗漱一番。”冯道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转身对老仆吩咐,“去准备热水、衣物,要最普通的那种,不要引人注目。今日之事,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绝不可让第六人知晓。
“是,老爷!”老仆立刻躬身应命。
一个时辰后,洗干净,换上了一身普通家仆旧衣的苏宁,被冯道带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。
冯道亲自陪同,只带了那个绝对心腹的老仆驾车。
车子没有去郭威处理公务的前行辕,而是绕到了行辕后侧一处僻静的小门。
冯道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的熟悉,递上自己的名帖和一块特殊的腰牌后,守卫的士兵恭敬行,并立刻有人进去通传。
很快,郭威身边那位心腹侍卫统领郭忠亲自迎了出来,看到冯道身边的苏宁时,先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