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侄儿们,我只能躲着......像只老鼠一样躲着......”
苏宁的哭诉断断续续,充满了无助、自责和深切的悲痛。
这些话半是真情的宣泄,半是有意的流露。
今天,他就是要让所有人,尤其是柴荣,看到他的脆弱和痛苦,而不是一个带着“嫡子”光环,并且可能对柴荣构成威胁的“竞争者”。
“我天天做噩梦......梦到娘亲......梦到家里全是血......我好怕......大哥......我好怕………………”苏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紧紧抓着柴荣的衣甲。
柴荣听着怀中少年泣不成声的哭诉,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姑母温婉的面容,想起曾经的样子,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刘氏和子女......他心中的那些算计,权衡和不安,在这一刻,似乎都被这最质朴的
亲情和惨痛冲淡了许多。
说到底,这只是一个刚刚经历灭门之痛、侥幸逃生,年仅十四岁的孩子。
苏宁是姑父的亲骨肉,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。
柴荣的鼻子也有些发酸,他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柔和了许多。
只见他轻轻拍着苏宁的背安慰道,“三弟,别说了......不是你的错。你能活着,就是天大的幸事。姑母在天有灵,看到你平安,也会欣慰的。以后有大哥在,有父亲在,没人能再伤害你。”
这番话,既是安慰苏宁,也是在向厅中所有人,尤其是向郭威,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厅堂内,一片寂静。
只有苏宁压抑的啜泣声和柴荣低沉的安慰声。
那些原本心思各异的文官武将们,看着这一幕,不少人都动容了。
尤其是那些有家室和有儿女的将领,更能体会苏宁话中的绝望和痛苦。
再看向苏宁时,目光中的审视和算计少了许多,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。
而对柴荣此刻表现出的兄长气度和担当,不少人也在心中暗暗点头。
郭威坐在主位上,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儿子,一个是他失而复得的亲子,悲痛脆弱;一个是他精心培养的养子,沉稳担当。
他的眼眶也湿润了,心中既有对亡妻幼子的无限痛惜,也有对柴荣此刻反应的欣慰。
这一场兄弟相见的戏码,在苏宁情真意切的痛哭和柴荣复杂的接纳中,暂时落下了帷幕。
它或许无法完全消除未来可能存在的隔阂与竞争,但至少,在众人面前,奠定了一个“兄友弟恭”、“劫后余生”、“亲情为重”的基调。
乱世之中,血缘与情义,权力与人性,往往纠缠难分。
苏宁的回归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与柴荣及众文武见过面后,苏宁被正式接回了郭威身边生活。
郭威拨了行辕内一处清静独立的院落给他,配备了可靠的仆役和护卫,安全无虞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宁表现得十分安分。
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:虽然是郭威失而复得的亲子,但根基太浅,年纪又小,对父亲麾下那庞大的军事政治集团毫无影响力,也没有自己的班底。
父亲眼下正忙着稳定开封、接收后汉遗产,与各方势力周旋,甚至可能正在筹谋更进一步的黄袍加身……………
这些军国大事,绝不是自己现在能掺和的,强行凑上去反而可能惹人厌烦,甚至引来猜忌。
所以需要找准自己的定位,做符合自己年龄和身份的事,既不给父亲添乱,也要为自己将来慢慢铺路。
思前想后,苏宁决定从“求学”和“建交”入手。
这天,苏宁主动找到郭威,提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父亲,孩儿这次能侥幸生还,深知乱世艰难,性命如草芥。如今蒙父亲庇护,得以安身。但孩儿不想终日无所事事,虚度光阴。”苏宁语气诚恳,“孩儿想读书明理,学习经世济民之道,将来或许能为父亲分忧,哪怕只是微
末小事。另外,孩儿独自一人,也觉孤单,想寻几位年龄相仿,品性端正的孩童作为伴读,一同进学,彼此也有个照应。”
郭威看着儿子清亮而认真的眼神,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酸楚。
欣慰的是儿子懂事,知道上进,没有因为劫后余生而放纵或消沉。
酸楚的是,儿子经历了那样的惨祸,如今心思如此沉稳,怕是再难有寻常少年的天真了。
“读书是好事。”郭威点点头,他出身行伍,但并非不重视文教,“你想拜何人为师?为父替你寻访。”
苏宁早有打算,他略一沉吟,“孩儿此番能得见父亲,全赖冯相公相助。冯相公历事数朝,学问渊博,见识高远,且为人持重公允。孩儿斗胆,想拜冯相公为师,学习经史典籍、为人处世之道。不知......是否妥当?”
拜冯道为师?
郭威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仔细打量了儿子一番。
这个选择,再次显示出了儿子的心思缜密。
拜冯道,有几个好处:第一,冯道于他有引见之恩,拜师合情合理,可进一步巩固这份关系。
第二,冯道是文官领袖,学问名声俱佳,拜他为师能提升自己的名声和“文”的一面,平衡自己作为武将之后的身份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冯道地位超然,不属于任何派系,拜他为师不会过早地卷入军中或朝堂的派系争斗,相对安全。
郭威自己也不想让这唯一的儿子再沾染刀兵凶险,能走文治之路,安安稳稳,自然是最好。
冯道确实是个极好的老师人选。
“好!”郭威抚掌道,“冯相学究天人,你能拜他为师,是为父所愿。此事为父亲自去与冯相说。”
隔日,郭威便带着苏宁,备上厚礼,亲自登门拜访冯道。
冯道对于郭威父子的突然来访,心中已有几分猜测。
但当郭威开门见山,提出想让儿子拜他为师时,冯道还是露出了明显的诧异。
“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冯道捋着胡须,沉吟道,“三公子天资聪颖,历经磨难而心志愈坚,实乃良材美质。只是老夫才疏学浅,且年事已高,恐耽误了三公子学业。”
“冯相过谦了。”郭威郑重道,“犬子能活命归来,已是万幸。如今他只愿读书明理,不求闻达。纵观朝野,论学问人品,能教导他,亦能让郭某放心的,唯有冯相了。还望冯相念在郭某一片诚心,以及犬子对冯相的信赖,应
允此事。”
说着,示意苏宁上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