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。
小黄门又说了几句。
郭荣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霍然起身,想往外走,却又停住了。
灵堂里,几十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他不能走。
先帝灵前,他作为嗣君,必须守在灵前,直到仪式结束。
可他的心,已经飞到了宫外。
赵匡胤......石守信......殿前司那七个人.......
都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,都是他将来坐稳江山的倚仗。
一夜之间,全被剪除了。
国防军。
秦王。
他那沉默寡言,从不争抢的三弟,在他刚刚得到江山、满心亢奋的时候,一刀捅进了他最要命的地方。
郭荣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“无事。”郭荣对身边的内侍道,“继续。
接着他重新跪下,继续守灵。
可他的手,始终在微微发抖。
城外军营。
苏宁坐在房里,听着赵普一件件禀报。
“赵匡胤府邸已控制,人未反抗,已软禁。”
“石守信曾试图抵抗,后被劝服,已缴械。”
“另五处府邸,全部顺利控制。”
“殿前司其他中层将领,已有监军逐个谈话。半数表态愿意接受改编,三分之一还在观望,极少数态度强硬。”
苏宁点点头。
“态度强硬的,记录在案,但不急着动。等改编正式开始后,再逐个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赵普合上手里的册子,犹豫了一下。
“殿下,晋王那边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宁道,“他还在守灵。”
“他不会现在就翻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兵没了。”苏宁道,“殿前司那七个人,是他最大的倚仗。现在那七个人都在咱们手里,他拿什么翻脸?"
“拿百官?那些文官不会听他的。拿藩镇?藩镇的兵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拿禁军?禁军里大半是咱们的人,另一小半正在被咱们改编。”
“他现在唯一的筹码,就是先帝遗诏里的那个‘兄終弟及''。”
苏宁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晋王会认的。”
“至少现在会认。”
赵普沉默片刻,低声道,“殿下高明。”
苏宁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高明。”
他望向窗外。
窗外,国防军的士卒正在操场上跑操,孙五的骂声隐隐传来。
“是父皇高明。”
“他早就算好了这一步。”
赵普没有接话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秦王的侧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亢奋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就像五年前,秦王从井里爬出来时那样。
就像五年前,秦王在流民营地里蹲着喝稀粥时那样。
就像四年前,秦王在账房核对账目时那样。
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“传令。”苏宁放下茶杯,“对那七个人的处置,暂时不变。每日供应饮食,不许苛待。等晋王登基之后,再议发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殿前司的改编,从现在就开始。今日之内,要把所有百户以上军官的名单和履历送到我桌上。”
“是。”
赵普转身出去传令。
苏宁独自坐在值房里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意哥儿,我去见你的母亲和哥哥们了。”
母亲。
二哥。
那些他从未见过,却一直活在记忆里的亲人。
苏宁闭上眼睛。
窗外,国防军的号角声响起,悠长而辽远。
灵堂里的烛火跳动了整整一夜。
郭荣跪在郭威灵前,膝盖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,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殿前司七名心腹将领一夜之间全部被软禁。
九门防务不知何时已换了国防军的人。
韩通、李重进这些手握重兵的老将,今早都被秦王紧急召入军营议事。
消息一道接一道传来,每道都像刀子一样在他心上。
国防军已经控制了整座汴梁城。
而他这个即将登基的新君,被困在皇宫里,身边只有几百名宿卫士卒。
只要秦王一句话,国防军就能杀进来。
杀他,杀他的妻儿,杀这宫里所有人。
就像当年刘承佑杀郭家和柴家满门那样。
郭荣闭上眼睛,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以前秦王收编控鹤军、收编奉国军、收编天雄军,都是温温吞吞的………………
先派监军,再查账目,然后慢慢打乱重编,整个过程持续好几个月,那些被改编的将领们甚至没感觉到痛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是一夜之间,雷霆万钧。
直接围府,直接软禁,直接缴械。
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。
郭荣忽然明白了。
他那三弟不是在改编殿前司。
苏宁是在告诉所有人......
国防军的刀,可以很快。
快到你来不及反应。
快到你那三千精锐来不及集结,就已经成了笼中鸟。
快到你郭荣就算当上皇帝,也得时刻记得,城外有两万国防军,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。
“殿下。”
身后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秦王殿下求见。”
郭荣的手猛地攥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已经麻木了,他跟跑了一下,扶住身边的柱子才站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苏宁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。
他没有穿甲胄,只是一身寻常的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