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周要娶的是大唐宰相的女儿,但他们娶到手的,是大唐六皇子的未婚妻。”
“这事传出去,大周的脸上能好看吗?秦王的脸能挂得住吗?”
陈觉眼睛一亮。
“此计妙啊!既不得罪大周,又保全了咱们的面子。”
宋齐丘也点了点头。
李璟沉吟片刻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,就这么办!既然大周算计我大唐,那也别怪我们恶心他们。”
三日后,周宗再次入宫。
李璟对他道,“周卿,大周那边要人,朕不拦着。但有一桩事,朕要与你说定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朕的六皇子,对你家娥皇仰慕已久。朕的意思是,先为六皇子和娥皇定下婚约。哪怕只是口头之约,也算是成全了六皇子的心意。”
周宗愣住了。
他当然明白李璟的意思。
这是要让周娥皇顶着“六皇子未婚妻”的名头,去嫁大周秦王。
这......这不是给大周上眼药吗?
可自己能说什么?
周宗只能跪下叩首,“臣......遵旨。”
消息传到汴梁时,符皇后正在和郭荣商议选妃的事。
听完使者的禀报,符皇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南唐那帮人,倒是会打算盘。”
郭荣皱眉道,“那周娥皇和六皇子定了婚约,这亲还怎么结?”
“怎么不能结?”符皇后道,“口头定亲,又不是正式成亲。他们南唐愿意嚷嚷,就让他们嚷嚷去。”
“等周娥皇入了开封,成了秦王妃,谁还记得什么六皇子?”
“另外,我们又没说一定要让周娥皇当正妃,就不信周宗和大周有了这层关系,金陵那边的高层还能对周宗深信不疑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郭荣,“陛下,你说呢?”
郭荣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皇后说得是。”
他望向南方,目光深邃。
“皇太弟的婚事,不能耽误。”
“至于南唐......早晚是要打的。
“到时候,这笔账一起算。”
周娥皇的车驾抵达开封这日,正是显德二年三月十八。
车队从南门入城,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而行。
沿路百姓纷纷驻足观望,议论纷纷。
“那就是南唐司徒的女儿?听说生得跟天仙似的......”
“可不是,南唐那边还说是六皇子的未婚妻呢,这下好了,便宜咱们秦王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,那是南唐给自己脸上贴金。符皇后点名要的人,管她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。”
“没错!这就叫做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
周娥皇坐在马车里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,面色平静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,发髻挽得简单,脸上不施脂粉。
十五岁的少女,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位名门闺秀,都是各地官员呈报上来的适龄女子。
有淮南的,有荆南的,有从河东那边辗转过来的。
她们的车驾陆续入城,被安顿在城中的驿馆里。
等待她们的,是即将开始的选妃。
可谁也没想到,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汴梁城里出了一件大事。
冯道病重了。
消息传到城外军营时,苏宁正在和赵普核对明理堂最新的情报汇总。
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三天前。”赵普低声道,“冯府那边来人说,老爷子这些天一直咳嗽,前天夜里忽然加重,御医去看过了,说是......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苏宁站起身。
“备车,进城。”
“诺。”
马车驶入汴梁城,直奔冯府。
府门大开,冯道的大儿子冯吉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殿下......”
“先生在哪儿?”
冯吉眼眶红红的,引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二门,绕过影壁,来到后院正房。
冯道躺在榻上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听见脚步声,他慢慢睁开眼。
“殿下来了......”
苏宁在榻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干枯冰凉,骨节分明。
“先生。”苏宁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冯道看着苏宁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。
“殿下瘦了......”冯道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的落叶,“高平那一仗,打得......打得好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先生别说话,好好养着。”
“养什么......”冯道摇摇头,“老朽活了七十三岁,够了......够了......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,“殿下......老朽有几句......几句话,想对殿下说......”
苏宁俯下身。
“先生请讲。
冯道望着苏宁,浑浊的眼里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涌动。
“殿下......心太硬......”
苏宁愣住了。
“心硬,是好事......也是坏事......”冯道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好事是......撑得住这江山......坏事是......身边没几个人……………
“殿下要记得......记得待身边的人....……软一些………………”
苏宁握着冯道的手,没有应声。
冯道看着苏宁,忽然笑了笑。
“殿下......老朽这一辈子......侍奉过四个朝代......十一个皇帝......”
“有人骂老朽......是墙头草......是老狐狸......”
“可老朽只是想......让这天下......少死几个人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喘着气,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殿下......老朽把该教的......都教给殿下了......”
“殿下往后......自己走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