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二十万国防军列阵于燕山脚下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从高处望去,营帐连绵数十里,炊烟袅袅升起,像一片巨大的云。
对面,契丹八万铁骑铺天盖地而来。
他们的斥候已经出现在关外,远远地望着那些汉人的营寨,然后拨马回去禀报。
决战,一触即发。
幽州城里,苏宁坐在行宫里,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。
“契丹前锋已过松漠,三日可到古北口。”
“曹彬请战,是否应允?”
他拿起笔,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字。
“战。”
战报发出。
他放下笔,望着窗外。
窗外,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。
乌云从燕山那边压过来,像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。
他想起大哥郭荣临死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三弟,朕......朕后悔了......”
后悔什么?
后悔御驾亲征?后悔不听劝?后悔把自己送到箭矢下面?
苏宁不知道。
但苏宁知道,自己不会后悔。
因为苏宁还活着。
活着,才能守住这江山。
活着,才能让那些替自己打仗的人,没有后顾之忧。
“陛下,”赵普轻声道,“您真的不去?”
苏宁摇摇头,“不去。”
“那您就在这儿等着?”
“等着。”苏宁道,“等着我的将士打赢了,回来喝酒。”
“要是打输了......”
“要是打输了怎么办?”
苏宁沉默片刻,“打输了,朕再去。
赵普没有再问。
他明白陛下的意思。
能打赢,就不去。
打输了,再去。
不是为了抢功,而是为了收拾残局。
这才是皇帝该做的事。
古北口外,两军对垒。
曹彬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契丹骑兵,面色平静。
风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“传令各军,按计划行事。”
令旗挥动。
国防军缓缓展开。
第一师、第三师、第五师居中,正面迎敌。
那些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,握着长枪,列成整齐的方阵。
他们的眼神平静,呼吸均匀,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。
第二师、第四师、第六师分列左右,形成两翼。
骑兵们已经上马,刀已出鞘,只等一声令下。
第七师、第八师、第九师、第十师为预备队,在后方列阵,随时准备支援。
投石机一字排开,弩车架在高处,拒马埋入土中,壕沟早已挖好。
那些投石机的机括已经拉满,巨大的石块堆在一边;弩车的弓弦已经绞紧,三尺长的弩箭闪着寒光。
契丹人冲过来时,迎接他们的,将是钢铁与火焰。
潘美站在阵前,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契丹骑兵,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潘美能感觉到地面的颤抖,能听见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。
那些契丹骑兵的脸越来越清晰......
他们挥舞着弯刀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。
“来吧。”潘美把刀高高举起。
身后,战鼓擂响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声沉闷而有力,像大地的脉搏。
一面面战鼓同时敲响,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冲向那些扑来的契丹骑兵。
“放箭!”
弓弦震动,万箭齐发。
天空暗了一瞬。
然后,箭雨落下。
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,一片片倒下。
战马嘶鸣,人仰马翻。
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向前,踏过同伴的尸体,冲向汉人的阵线。
“放!”
投石机抛出巨石,砸进骑兵群里,砸出一片血雾。
弩车射出巨箭,一箭就能穿透两三匹马。
契丹人的冲击被阻滞了。
但他们仍在向前。
潘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,握紧刀柄。“准备接敌!”
第一排士兵蹲下,长枪斜指前方。
第二排士兵站着,长枪搭在第一排的肩上。
第三排士兵举起刀盾,准备填补缺口。
契丹骑兵撞了上来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惨叫声,战马的嘶鸣声,混成一片。
决战,开始了。
幽州城里,苏宁坐在行宫里,望着北方。
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
能感觉到那些正在厮杀的人,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流出的血,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。
赵普端着一杯茶,轻轻放在他手边,“陛下,喝口茶吧。”
苏宁接过茶,没有喝,只是捧着。
“赵普,你说,朕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赵普愣了一下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二十万人,”苏宁道,“二十万条命,朕让他们去拼。朕自己坐在这里,喝着茶,等着消息。”
赵普沉默片刻,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您想去吗?”
“…………”苏宁没有回答。
“您想去,”赵普道,“臣知道。任何一个将军,都想去。都想站在阵前,指挥千军万马,亲手打赢这场仗。”
“可您是皇帝。您不是将军。”
“将军的职责是打赢仗。皇帝的职责,是让打赢仗的人能活着回来,是让打输了的人还有后路,是让这江山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会乱。”
“您坐在这里,比站在阵前更难。”
苏宁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,“赵普,你说得对。”
他端起茶,喝了一口,“朕在幽州等着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后勤和医疗必须要跟上!不能让任何一位受伤的士卒惨死。”
“诺。”
古北口外,厮杀仍在继续。
太阳渐渐西斜,把战场染成金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