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的石像鬼撞开教室门,挥舞着粗壮的石臂,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抵住窗框两侧,将整个窗户严丝合缝地堵住。涟漪撞上石像鬼胸膛,发出沉闷的“噗”一声,如同戳破一个巨大水泡。石像鬼身上坚硬的石质竟开始软化、流淌,像被高温融化的蜡,沿着它们的轮廓向下滴落,露出底下灰白、粗糙、毫无生气的原始石胎。
可涟漪,终于停了。
它悬停在石像鬼胸膛前不到一尺处,那点惨白光芒微微脉动,像一颗冰冷的心脏。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屏住呼吸,看着那悬浮的死亡之光,看着石像鬼胸前正缓缓凝固、变成灰白色蜡质的石流,看着自己手中魔杖顶端微弱摇曳的光点——仿佛连魔力,都在被这光芒无声地稀释、剥离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,一个清冷、平稳,甚至带着点奇异倦意的声音,从教室后门的方向响起:
“哦。它醒了。比我预估的……早了三天。”
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拧向门口。
维德·阿伯内西倚在门框上。他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净墨渍的旧袍子,左手拎着一个边缘磨损的黄铜坩埚,右手随意插在口袋里,指节间夹着一支没蘸墨水的羽毛笔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黑发略有些凌乱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像是刚从一场冗长而乏味的实验里被强行拖出来。最令人震惊的是——他脚下,那扇被级长们用强大禁制封死的橡木门,此刻正敞开着,门轴处,一圈圈细密的银灰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旋转、消散,如同退潮。
“维德?!”哈利脱口而出,又猛地闭嘴。
维德没看他,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落在那悬停的惨白光点上,微微蹙眉:“嗯……能量逸散有点失控。看来上次加固‘釜’的共振阻尼器,还是没调准。”
他抬脚迈进教室,靴子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盖过了窗外洪水的咆哮,也盖过了众人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径直走向窗边,无视了麦格教授骤然绷紧的下颌线,无视了斯内普眼中翻涌的、近乎暴戾的审视,无视了林登·米勒瞬间阴沉下去的、混杂着惊疑与算计的复杂神色。
他走到那两尊石像鬼身后,稍稍踮脚,伸手——不是去碰那致命的光点,而是用羽毛笔尖,轻轻点在左侧石像鬼胸前那片正缓缓凝固的灰白蜡质上。
“滋啦……”
一声轻响。蜡质表面,一点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火苗倏然燃起,随即熄灭。那片蜡质的灰白色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重新染上石质特有的、粗粝的青灰。
维德收回手,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,随手插回口袋。他仰起头,目光第一次,真正落在那熔岩巨兽的暗金双目上。
“喂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所有嘈杂,直接送入每个人的耳中,也仿佛……送入了窗外那庞然大物的意识深处,“醒是醒了,但别闹。你现在的‘锚’还没稳,强行‘校准’,会把整个黑湖的地脉震塌。到时候,霍格沃茨的基石就得重打一遍——很麻烦。”
窗外,那熔岩巨兽翻涌的双目,凝滞了。
它喉间那点惨白光芒,亮度微微减弱了一丝。
它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垂下了那颗覆盖着骨甲的巨首,三对骨刺的尖端,不再指向城堡,而是微微下垂,姿态……竟透出几分驯顺的僵硬。
死寂。
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。
所有人,包括麦格教授、斯内普、弗立维,乃至林登·米勒,都死死盯着维德的背影。那背影单薄,甚至有些懒散,可此刻却像一堵横亘在毁灭与生存之间的、不可逾越的界碑。
哈利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看见维德插在口袋里的右手,袖口下,手腕内侧,一道与窗外巨兽骨甲上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符文,正随着呼吸,极其微弱地明灭着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维德知道“釜”。
是他……就是那个“釜”。
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,刻进了那怪物的骨甲,成了它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“锚点”。
“维德·阿伯内西。”麦格教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解释。”
维德终于转过身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,只是抬手,用拇指抹掉羽毛笔尖一点并不存在的墨迹,动作随意得像在擦去一粒尘埃。
“解释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骇、困惑、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脸,最终,落在哈利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指尖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没什么温度,却奇异地驱散了教室里弥漫的寒意。
“教授,您觉得,一个学生,该怎么向老师解释……自己为什么会在开学第三周,就开始琢磨怎么给一条‘不该存在’的龙,做定期保养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那渐渐平息、却依旧在湖面缓缓盘旋的巨大阴影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大概,就像现在这样——先把它哄睡,再告诉你们,它其实……是我的作业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