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一口气。袖中归墟法帖微微发烫,玉佛金光在识海深处无声流转,如一轮永不坠落的明月。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虚空塌陷,无数青黑色魔纹如活蛇缠绕双足,瞬间将他拖入无边黑暗!
没有光,没有声,没有上下左右。唯有无穷无尽的“注视”感,如亿万根冰针,从四面八方刺入神魂!比之前强烈百倍、千倍!识海金光疯狂闪烁,玉佛虚影在识海中央怒目圆睁,金光暴涨,将那亿万冰针尽数格挡在外——可就在金光最盛之处,一点极其微弱、极其阴冷的灰芒,竟如毒芽般悄然萌发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“归属”之意!
——那是轮烬主的印记,在呼应劫种!
秦桑神魂剧震,却未慌乱。他闭目,非是逃避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点灰芒!归墟法帖的玄奥符文在他识海中自行流淌,与灰芒隐隐共振。玉佛金光不再一味驱逐,而是如潮汐般起伏,每一次涨落,都精准抚过灰芒边缘,仿佛在试探其纹理、其脉搏、其……呼吸的节奏!
不知过了多久。
黑暗深处,忽然响起一声叹息。
非玉神夫人,非轮烬主,亦非任何秦桑所知的存在。
那叹息苍凉、疲惫,带着一种横跨亘古的悲悯,又似一柄钝刀,缓缓割开混沌。
“……竟有后来者,亦携‘归墟’之契,来叩此门?”
声音响起刹那,秦桑识海中那点灰芒猛地一跳,竟如活物般舒展、延伸,化作一道灰蒙蒙的“门扉”虚影,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。门扉之上,赫然浮现出与归墟法帖上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,只是线条更为粗犷、更为原始,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刻痕!
玉佛金光本能地想要焚烧此门,却被秦桑强行压制。他心神凝聚,顺着归墟法帖的指引,将一缕神念,小心翼翼探向那扇灰蒙蒙的门扉……
指尖触碰到门扉的瞬间——
轰!!!
无数破碎画面洪流般冲入识海:
——漫天星斗崩解,化作猩红血雨,洒落无垠魔海;
——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的巨影,屹立于破碎界壁之上,周身缠绕着亿万条灰暗锁链,锁链尽头,是无数个正在哀嚎、扭曲、燃烧的小千世界投影;
——巨影抬起手,指尖滴落一滴灰液,灰液坠入魔海,瞬间蒸发,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、如同尘埃般的印记……那印记的形状,与秦桑识海中灰芒,分毫不差!
——最后,画面定格于一只布满裂痕的手掌,掌心托着一枚残缺的玉珏,玉珏上刻着三个古篆:轮、烬、主。
秦桑如遭雷殛,神魂狂震,一口逆血直冲喉头!
就在此时,一只枯骨手掌按在他肩头。
玉神夫人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,半边骷髅面颊上幽火熊熊,半边血肉面颊却惨白如纸,她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:“你……看到了?”
秦桑艰难点头,喉头腥甜难抑,却一字字道:“祂不是天魔……是……镇守界壁的……守门人。”
“守门人?”玉神夫人幽火剧烈摇曳,枯骨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秦桑肩骨,“守门人为何要标记你?为何要引你来此?!”
秦桑缓缓抬眸,目光穿透无边黑暗,仿佛直视着那尊屹立于界壁之上的巨影。他识海中,灰蒙蒙的门扉微微震颤,归墟法帖的符文与门扉上的古篆,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,彼此辉映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决绝,“祂要我,替祂……推开这扇门。”
玉神夫人浑身剧震,幽火骤然熄灭,只剩下空洞眼眶里,两行漆黑如墨的泪,无声滑落,滴在青黑色的魔纹地脉上,发出“滋啦”轻响,蒸腾起缕缕灰烟。
烟气升腾,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三个残缺的古篆:
——叩、问、仙。
烟气未散,秦桑识海深处,玉佛金光无声收敛,归墟法帖符文流转愈急,而那扇灰蒙蒙的门扉,则缓缓……开启了一线。
一线之外,是比黑暗更深邃的寂静。
以及,一道若有似无、跨越无尽虚空的……注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