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缺摆了摆手,和小彩道别之后,回到时序之门。
他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,迅速进入了修炼状态。
直到深夜降临,他才睁开双眼,和大龙一起离开了春夏垃圾场。
夜色浓稠...
“谁?!”
祝缺浑身一僵,脊椎骨缝里窜起一股寒意,仿佛被冻住的蛇突然苏醒,鳞片倒竖。他猛地转身,神识如刀锋般扫向四面八方——时序之门内空无一物,只有灰白雾气缓缓流淌,地面是凝固的青铜色光纹,无声无息,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抽离了回响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。
它就盘踞在他颅骨之内,贴着耳蜗内壁,带着陈年棺木掀盖时的干涩、带着腐叶堆下发酵百年的甜腥气,更带着一种……久违的熟稔。
“你……”祝缺喉结滚动,没敢出声,只在神魂深处压出一道意念,“你是那颗丹丸里的东西?”
“丹丸?”那声音低低笑了,像枯枝刮过青砖,“不,我是它剩下的‘壳’……也是它活下来的‘心’。”
祝缺瞳孔骤缩。
不是残魂。不是寄生。不是夺舍前兆。
是……共生体?
他忽然想起韩渊明那句含糊其辞的警告:“尸解仙的残魂,已被虚无空间净化。”
可净化,从来不是抹除,而是剥离杂质、提纯本源——就像炼器师淬火锻钢,烧掉浮锈,留下精铁。
而此刻,这“精铁”正坐在他丹田里,用他的灵脉当炉膛,拿他的神识当引信,慢条斯理地……点火。
“你叫祝缺?”那声音忽而轻快起来,像少年蹲在井沿晃腿,“名字真有意思。缺什么?缺命?缺运?缺个能替你死的师父?”
祝缺指尖一颤,强行压住翻涌的杀意。他不能慌。一旦心绪剧烈波动,神识防线就会松动——而对方显然就在等这个缝隙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沉声问,字字咬得极稳,“若真是尸解仙,该有傲骨,不该藏头露尾。”
“傲骨?”那声音嗤笑一声,竟真带出几分苍凉,“三百年前,我斩断三十六道天劫锁链,把命钉在倒悬城池第七层塔尖上,只为替人挡下‘归墟蚀刻’——结果呢?他们把我剁成七十二块,封进七十二枚‘伪道典’,埋进九座养蛊山。”
祝缺心头一震。
归墟蚀刻!
那是天枢司最高绝密档案《蚀刻纪年》里提过三次的禁忌术式——传说中,能将修士神魂刻入时间褶皱,永世反复经历同一秒死亡的刑罚。
而眼前这东西……替人挡过?
“那你为何在我体内?”祝缺紧盯虚空某点,声音却放缓,“若为报恩,该助我;若为复仇,该杀我。可你既不出手,也不离开……你在等什么?”
雾气忽然翻涌。
一道虚影自灰白中浮出——不高,瘦削,穿着褪色靛青道袍,袖口磨出毛边,腰间悬一枚裂开的铜铃。他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:左眼澄澈如初生朝露,右眼却是一片混沌漩涡,缓缓旋转,吞噬着周遭光线。
“我在等你长出第三只眼。”他抬手指向祝缺眉心,“不是天眼,不是道眼,是‘盗眼’。”
祝缺呼吸一滞。
盗眼?
他从未听过此名。但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,竟随这二字微微发烫。
“你师父……”那虚影忽然逼近半寸,声音压成一线,“教过你‘偷天换日’的口诀么?”
祝缺浑身汗毛炸起——这口诀,是他第一次仿造千魂幡失败后,师父醉酒时用炭笔写在茅厕墙上的歪斜小字,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。除了他和师父,再无人知!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根本不是口诀。”虚影轻笑,“是钥匙。”
他袖袍一挥,祝缺眼前骤然展开一幅星图——并非夜空星宿,而是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,在虚空中纵横交织,每一道银线尽头,都悬浮着一枚微小符印,或炽热如熔岩,或幽冷如玄冰,或嗡鸣如蜂群……而所有银线的中心,赫然是祝缺自己的心脏轮廓!
“看见了吗?”虚影声音渐冷,“这不是你的灵脉图。这是‘灵器世界’真正的经络——而你,是唯一被‘打孔’的人。”
祝缺怔住。
打孔?
“天生魔种,不是诅咒。”虚影盯着他,右眼漩涡加速旋转,“是出厂设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虚影忽然抬手,指尖直刺祝缺眉心,“你不是被选中,你是被预留的。”
剧痛炸开!
不是肉体之痛,而是神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——祝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抠住青铜地面,指节泛白。视野里银线疯狂闪烁,其中一根骤然绷紧、发亮,直直连向他丹田深处那颗白色丹丸!
丹丸表面,悄然浮出一道裂痕。
裂痕中,渗出一滴血。
不是红的。
是银的。
如水银,如月光,如……灵器核心熔铸时最纯粹的液态灵核。
那滴银血悬浮半空,缓缓旋转,映出无数重叠影像——
锦丰镇废墟里,祝缺第一次捏碎地象戈毅,掌心被割破,血珠坠地瞬间,青砖缝隙里钻出半寸银芽;
倒悬城池塔顶,他被地象反噬濒死,丹田炸开一道金纹,金纹边缘,同样渗出半滴银血;
甚至更早……他十岁那年,偷偷撬开师父藏宝箱,摸到一枚锈蚀铜钱,铜钱背面,刻着与银血同源的螺旋纹路!
“你师父没告诉你吧?”虚影声音带着悲悯,“他不是你师父。”
祝缺猛然抬头。
“他是第一代‘清道夫’。”虚影一字一顿,“负责定期清理失控的‘预留者’……包括你。”
“放屁!”祝缺嘶吼,额头青筋暴起,“他教我炼器,护我周全,替我挡过三次雷劫!”
“所以他快死了。”虚影平静道,“清道夫越靠近预留者,自身灵核衰变越快。你筑基一层时,他已是金丹碎裂之相。如今你筑基七层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还能活几月?”
祝缺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师父最近咳得厉害。夜里总在院中独自练剑,剑光却越来越散,像握不住风。
他以为是旧伤复发……
“他骗你。”虚影声音忽然柔软下来,“可他骗得真心实意。就像当年……我替那人挡蚀刻,也明知必死,仍笑着把最后一颗续命丹塞进他手里。”
祝缺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虚影抬起手,那滴银血倏然飞至他掌心,化作一枚微小符印,烙进皮肤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这是‘盗眼’初胚。往后你每仿造一件灵器,它就多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