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，夜风如刀。
江宁出现在山顶上。
【源点】：51.7
他看了一眼面板，随即关闭。
见了武圣一面，不止是让他了解了更多消息，源点也因此增长了十余点。
...
王都的风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锈味。
不是铁锈，是陈年血气沉淀在青砖缝里、宫墙夹道中、朱雀门下石阶被无数靴底磨出的暗红包浆里，经年累月蒸腾不散的腥涩。它钻进衣领，贴着皮肤游走，仿佛整座城都在无声喘息，吐纳着旧日权柄崩塌时溅起的灰烬。
江宁脚步未顿，袍角微扬，踏过那道丈许宽的门槛阴影——那是朱雀门内第一道界线，跨过去，便再无退路。
身后，姬明月裙裾轻扫石阶，步履极稳。她没说话，但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那柄通体乌沉、无鞘无纹的短剑柄上。剑名“断潮”，取自“一剑断潮汐，万籁俱死寂”之意，是前代皇室秘传的镇魂兵，非天命所归者不可近身三尺。此刻剑鞘微震，似有低鸣应和着她心绪起伏。
两侧坊市尚未全开，但已有早市摊贩支起油布棚，蒸笼掀开，白雾裹着麦香扑面而来。可当江宁三人走过，那热气竟诡异地滞了一瞬，雾霭凝如薄纱，悬停半尺，迟迟不散。几个蹲在摊后揉面的老妇抬头一瞥，手下一抖，面团啪地摔在地上，溅起细粉如雪。她们飞快垂首，不敢再看，只觉方才那一眼，仿佛望见了山崩海裂前最后一刻的静默。
——这不是错觉。
是神力溢散所致。
江宁体内二百一十七道神力，早已非初入合一境时那般拘束于气海丹田。它们如今如活水奔涌，在奇经八脉中自发流转，每一道皆凝若实质，泛着淡金光泽，所过之处，筋络如金丝缠绕，皮膜似琉璃覆甲。他行走之间，无形气场自然弥散，压得周遭尘埃不敢浮扬，连空气都微微扭曲，形成肉眼难辨的涟漪。
这便是“神力外溢”的征兆。
寻常武者，须至合一境大成，神力充盈九窍、贯通百骸之后，方能勉强做到。而江宁不过初入此境半月，便已臻此象，实为骇人听闻。
他却浑不在意，目光掠过街角一座飞檐翘角的茶楼。二楼临窗雅座，素帘半卷，一人正执壶斟茶，青衫磊落，眉目疏朗，指尖抚过紫砂壶沿，动作从容如画。
是夏玄言派来的耳目？抑或……另有其人？
江宁眸光微凝，旋即松开。他未驻足，亦未回头，只是左手拇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指腹——那里，昨日清晨刚被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破，留下一个几乎不可察的红点。那针尖淬着极淡的檀香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是天哭教的“引魂香”。
不是直接下毒，而是借香引气，将咒杀之力悄然织入他今日吐纳的每一口呼吸之中。手法极隐，力道极轻，若非他五感已随金刚不灭身圆满而再度拔升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他们……很急。”他心中默念。
不是急着杀他，而是急着确认他是否真的“弱到了可以随意拿捏”的地步。
所以才敢在王都眼皮底下，用如此精细的手段试探。既不惊动朝廷密探，又可借日常烟火掩藏杀机——这是笃定他重伤濒死，连这点微末异动都无力分辨。
江宁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忽然抬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，慢条斯理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。动作舒缓，姿态闲适，仿佛真只是个久病初愈、不堪风寒的贵胄子弟。
可就在绢帕遮住半张脸的刹那，他右臂衣袖无声滑落半寸，露出一截小臂。
那上面，淡金色神力如熔金流淌，蜿蜒盘踞，赫然已覆盖至肘弯！更惊人的是，在神力覆盖之下，皮肉纹理竟隐隐透出暗金鳞纹，细密如龙甲，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，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正缓缓睁眼。
——金刚不灭身圆满之效，不止于筋骨强横。
它已开始反哺肉身本源，激发出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抗性与蜕变本能。
天哭教的诅咒，正在被他的血肉以最野蛮的方式……吞噬、同化、反向炼化！
他收起绢帕，袖子垂落，一切异象尽数敛去，只余温润如玉的腕骨轮廓。
“侯爷？”姬明月侧眸，声音轻若耳语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步履依旧平稳，“前面，是文渊侯府旧宅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街口忽有喧哗炸起。
十余骑玄甲武士策马疾驰而来，铁蹄叩击青石板，声如闷雷。为首者身披赤金吞兽甲，肩头缀着三枚蟠螭金扣，正是禁军左骁卫中郎将的品秩。他勒缰停马，战马人立而起，长嘶破空，马首几乎撞上江宁鼻尖。
“奉圣谕——”中郎将声若洪钟，震得两侧屋檐瓦片簌簌轻颤，“东陵侯江宁，擅离封地，逾期不归，疑涉广宁府私铸铜钱、勾结流寇、图谋不轨等重罪！着即解赴大理寺诏狱，听候勘问！”
他手中高举一面玄铁虎符，符面烙着“奉天讨逆”四字，阴刻深峻，煞气凛然。
街面瞬间死寂。
方才还喧闹的早市，霎时连锅碗碰撞之声都消失了。所有摊贩缩回棚后，只余一双双眼睛，从缝隙里惊惶窥视。
姬明月眼中寒芒一闪，左手已按上断潮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江宁却笑了。
他往前踱了半步，正正站在那匹躁动战马的喷吐范围之内。烈马嗅到他身上一股极淡、极灼的阳刚气息，竟猛地打了个响鼻，不安地倒退半步。
“圣谕？”江宁仰首，目光平静扫过中郎将肩头三枚蟠螭金扣，又缓缓移向他腰间佩刀——那刀鞘古朴，毫无纹饰，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鞘身，裂痕边缘泛着幽蓝微光。
是天哭教的“蚀魄刃”。
专破护体罡气，斩断因果牵连，常用于镇压身负重咒之人。
原来如此。
这所谓“圣谕”，不过是夏玄言借朝廷之口，行诛杀之实。连禁军中郎将都已被种下蚀魄咒，成了傀儡提线。
“你可知，”江宁声音不高，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我昨夜在云端之上，吞了三百二十七缕大日精气？”
中郎将一怔，不知其意。
江宁却已抬手，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。
“此处，曾被千万根咒针穿刺。”
他指尖微屈，似要叩击胸口，却在半寸处悬停。
“而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眸中金芒一闪而逝，“它们，已成了我心脉跳动的鼓点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轰！！！
一声沉闷巨响，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自中郎将自身胸腔炸开！
他脸上表情瞬间凝固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甲胄。只见那赤金吞兽甲中央，赫然浮现一道蛛网状裂痕，裂痕深处，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血气蒸腾而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