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莱克、圣主、希莉娅以及其他几个圣女候选站在湖泊外面,看着湖泊。
哦,除了他们外,还有一个人。
守护禁林的奥斯顿教授。
他正在不远处,绷着脸钓鱼。
...
我蜷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,窗外是城市凌晨三点的灰蓝色天光。空调外机嗡嗡震颤,像垂死巨兽的喘息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微信列表里二十多条未读消息——全是亲戚朋友发来的“你好了吗”“吃药没”“是不是新冠又来了”。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迟迟敲不出一个字。胃里那团灼烧感退了,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着胸腔,像有只冷硬的手攥住心脏,缓慢收紧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不是微信,是系统自带的闹钟提示音。凌晨三点零七分,准时响起。我盯着那行跳动的数字,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。
不对劲。
我根本没设过这个时间的闹钟。
手指发僵地点开闹钟设置界面——空空如也。所有闹钟都被清空了,连上周设的“吃降压药”提醒都不见了。可震动还在继续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,仿佛不是手机在响,而是这栋老楼的钢筋骨架在腹腔深处被谁攥着,一下下拧紧。
我猛地抬头。
对面楼的窗户全黑着,整条街只有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光斑。可就在正对面那扇蒙尘的玻璃后,一个模糊人影静静立着。不是邻居王姨——她今早刚在群里发消息说“拉得虚脱了,挂水去了”。也不是总穿蓝工装的老张——他昨天还在菜市场跟我妈抢最后一把空心菜。那人影太高、太瘦,轮廓边缘泛着极淡的灰白微光,像一张被水洇透的旧照片,边缘正在无声溶解。
我屏住呼吸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人影缓缓抬起了手。
不是挥手,不是招引,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我眉心方向,轻轻一点。
刹那间,左眼视野轰然炸开一片血红。
不是视觉错觉。是真真切切的、温热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,从我左眼眶里涌了出来,顺着眼角滑落,在下巴尖凝成一颗饱满的血珠,啪嗒,坠在膝盖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,想喊却发不出声。右手本能地去摸眼睛,指尖触到的却是干涸龟裂的皮肤——那里根本没有伤口,没有血痂,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浅褐色印痕,像用烧红的针尖烙下的符号:∞
无穷大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咳嗽撕扯着肺叶,我弓着背呕出一口浓痰,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,那团黏稠物里竟浮着几粒细小的、银灰色的结晶体,在灯光下微微转动,折射出棱角分明的冷光。我盯着它,胃部又开始抽搐,可这次不是病痛,是某种源自脊髓深处的战栗——这感觉我认得。三天前,我妈在厕所吐完,蹲在地上擦地板时,瓷砖缝里也嵌着同样的银灰碎屑。当时她以为是新买的洁厕灵结晶,还嘟囔着“这牌子咋这么呛人”。
手机突然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微信。置顶联系人“林晚”发来一条语音。我点开,听筒里先是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,接着是极轻的、带着喘息的呼吸,然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清晰得近乎诡异:
“您醒了?”
不是“你”,是“您”。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林晚是圣光教会第七区的见习圣女,上周五才在城东教堂地下室,用一柄缠着褪色金线的青铜匕首,划破自己左手掌心,将血滴进盛满黑曜石粉末的陶碗里。她当时穿着纯白亚麻长袍,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,脖颈上挂着的银月吊坠在烛火里晃动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而我——陈默,一个靠接单画插画糊口的、连教会周日弥撒都懒得参加的无神论者——就站在三米外,手里攥着她付的八百块定金,看她咬着牙把匕首尖捅进自己皮肉半厘米深。
她找我画一幅“堕神之眼”的概念图。教会古籍残卷里记载的禁忌图案,据说是初代邪神苏醒时,第三只眼睁开的瞬间所凝结的符文结构。她说这图要用于“锚定仪式”,防止某位古老存在在现世坐标上过度显形。
我当时笑着收钱,心里骂这帮神棍越来越会编故事。可现在,我左眼眶里淌下的血,瓷砖缝里的银灰结晶,凌晨三点零七分无人设定的闹钟……还有林晚这声“您醒了”。
我抖着手点开微信对话框,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:“你什么意思?”——太蠢。“你在哪?”——更蠢。最终只发过去三个字:“发生了什么。”
对方秒回。没有文字,没有语音,只有一张照片。
画面晃动,像是用手机随手拍的。背景是熟悉的教堂地下室,青砖墙,褪色的圣光十字架壁画,但所有烛台都熄灭了,只有中央石台上燃着一支黑蜡烛,烛火幽蓝,焰心却凝固着一点刺目的猩红。蜡烛前方,摆着一只陶碗——正是林晚上周用过的那只。碗里没有黑曜石粉,只有一汪粘稠的、不断翻涌的暗金色液体,表面浮着无数细小的、旋转的∞符号,如同活物般明灭不定。
而最让我头皮炸裂的是:陶碗边缘,搭着一只苍白的手。手腕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——和林晚左手腕内侧那颗,分毫不差。
可照片里,那只手是倒着的。
手腕以一种绝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弯折,小臂的骨骼透过皮肤凸起嶙峋的棱角,五指扭曲如枯枝,指尖深深抠进陶碗边缘的粗陶里,刮下几道新鲜的白痕。
我死死盯着那张图,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不是手机,不是窗外,是我自己的左耳骨。
像有谁用冰凉的镊子,夹住了我的耳软骨,轻轻一拧。
剧痛炸开的瞬间,视野彻底被血色吞没。这一次,不是左眼流血——是整个左半边颅骨内部,传来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仿佛有东西正从我的脑浆深处,一寸寸顶开血肉,撑裂头骨,要钻出来。
我捂着耳朵滚倒在沙发垫上,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。视线模糊前,最后看到的是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:03:07:43。
秒数跳动,停在“44”。
再没变过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,一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脑海:林晚根本没在教堂地下室。她手腕上的痣,在上周五画图时我就注意到了——长在左手腕内侧,而照片里那只手,痣的位置在背侧。
那不是她的手。
是我的。
……
再睁眼时,天花板换成了穹顶。
彩绘玻璃滤过的月光流淌在大理石地面上,拼出破碎的圣徒面孔。我躺在冰冷的石阶上,身下铺着厚厚的绒毯,绣着繁复的银线藤蔓纹样。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、陈年羊皮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臭氧的辛辣气息。
我撑起身,左眼视野依旧血红,但不再流血。指尖摸向眉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