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天空中,除了太阳和越亮,还有楚浔赐封的星宿,九耀等星辰。
喾便依次将这些日月星辰进行排列,编入历法之中。
又过...
风沙散尽,天光如洗,漠北的烈日重新泼洒下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客栈门前那柄长剑静立如初,剑身未沾半粒沙尘,只在刃口处浮着一缕极淡的青痕,仿佛刚从云气里抽出,尚未及归鞘。
卫呦呦踮着脚,用袖子小心翼翼擦了擦剑尖——不是怕脏,是怕那点青痕消了。她仰头问:“老爷,这青气是剑气,还是仙气?”
楚浔正俯身扶起一个腿软瘫坐在地的老货郎,闻言顿了顿,指尖掠过对方腕脉,又抬眼扫过行商队众人:有人耳后渗出血丝,有人指甲发灰,有人嘴唇泛紫,却无一人毙命,也无一人失聪失明。他直起身,声音平缓:“是剑气,也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卫呦呦歪头。
“风沙来时,客栈开门;人入店中,邪祟止步。这不是剑气护住的,是门楣上那一道‘不纳恶念,不拒凡身’的契。”楚浔说罢,转身走向柜台,袖角微扬,袖口内侧赫然露出半截朱砂绘就的符纹,蜿蜒如藤,末端隐入皮肉之下,似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徐砚秋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口,目光死死锁住那截袖口。他身为先天宗师,五感通玄,可方才竟未察觉楚浔袖中藏符!更奇的是,那符纹既非道门九篆,亦非佛家真言,更不像西域密咒——它没有咒力波动,没有灵机起伏,却分明在呼吸,在……吞吐。
他喉结滚动,终是没忍住,迈步上前两步,低声道:“先生袖中所绘,可是‘无相契’?”
楚浔脚步未停,只侧首一笑:“你听过?”
徐砚秋心头一震,险些失态。无相契——那是三百年前松果村张家祖宅祠堂地砖下压着的一卷残册里,唯一被朱笔圈出、批注“不可摹,不可诵,不可解”的三字真言。张家老祖曾亲笔写道:“契成则界生,界生则域立,域立而万法退避。然持契者,身即契,心即界,寿与界同,劫与域共。”
那卷残册,早随张家祖宅一场雷火焚尽,只余拓片三页,藏于宋家密阁,连宋正业都未曾见过全本。徐砚秋能知其名,只因他年轻时曾替宋家老太爷誊抄过密阁残卷目录,于角落一行小字里瞥见“无相契”三字,旁注“张氏禁术,慎录”。
他指尖微颤,再开口时嗓音已哑:“先生……可是张家后人?”
楚浔已走到柜台后,正接过卫呦呦递来的粗陶碗,碗里盛着温热的粟米粥。他吹了口气,热气氤氲,模糊了眉眼轮廓。“张家?”他轻笑一声,将碗推给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,“张家早已无人守契。如今守契的,是这间客栈,是我这双手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徐砚秋腰间悬着的那枚青玉鱼佩——佩上雕着半朵将开未开的棠花,正是怀棠先生独门印记,“……是你手里这块玉。”
徐砚秋浑身一僵,下意识按住玉佩。此玉乃他十六岁拜入怀棠先生门下时所赐,先生只说“佩此玉者,可见契门”。他苦修七十年,从未见门何在,只当是先生考较心性之语。今日方知,门,原来就在这漠北黄沙里,就在眼前这年轻人掌心一碗粟米粥的热气之中。
他忽然想起怀棠先生临终前最后一句话:“契不在碑,不在书,不在骨血,在承。承得起,便是张家人;承不起,纵姓张,亦是外客。”
他膝盖一软,竟要跪倒。
楚浔却伸手虚托,一股绵柔之力托住他双膝,不让他落地。“先天宗师跪地,沙子会疼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让徐砚秋冷汗涔涔,“你若真想叩首,等你把那幅画临摹完再说。现在,先去帮那些人敷药。”
徐砚秋怔住:“画?”
“墙上那副。”楚浔指了指中堂,“青峰环野,躬耕没节……你昨日说想临摹,可还作数?”
徐砚秋猛地抬头——那画轴此刻竟在微微震颤!桑皮纸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齐整田畴似在舒展,青衫女子衣袂无风自动,溪涧流水声隐约可闻,远山薄雾里,似有云气缓缓旋转,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门形轮廓。
他脱口而出:“界门!”
楚浔点头:“不错。画即界门,门即画境。你若能在一日之内,以心摹形,以意追神,笔落之处,自有契光应和。若摹成,则你名字入画,从此可随意出入此界;若摹不成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行商队众人,“明日风沙再起,你便只能靠自己双腿,跑出三百里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马蹄急响。
一骑自西而来,黑袍裹身,面覆青铜鬼面,马鞍侧悬一口无鞘短刀,刀身漆黑如墨,不见反光。那人勒马于客栈十步之外,鬼面空洞的眼窝直直对准楚浔,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:“龙门客栈?楚浔在否?”
卫呦呦立刻跳到柜台前,叉腰喊:“住店!天字房十两,地字房二十两!”
黑袍人理也不理,只将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,铃舌竟是半截枯指所制。他拇指一按,枯指“咔”地弹出,铃声未响,客栈内所有人的耳膜却同时一痛——并非声音入耳,而是魂魄深处被硬生生刮了一记!
宋正业闷哼一声,捂住太阳穴,额角青筋暴起;行商队里几个伤势稍重的汉子当场喷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细碎金粉;徐砚秋脸色骤白,踉跄后退半步,腰间青玉鱼佩“嗡”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!
唯有楚浔神色未变,只轻轻放下手中陶碗,碗底与木台相碰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那声响不大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拧开了什么。
整间客栈的光线陡然一暗,又骤然亮起——不是天光,是自四壁、地板、梁柱缝隙里透出的幽蓝微光,如活物般游走汇聚,最终在楚浔脚下凝成一圈莲瓣状光纹。光纹中央,悬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银星,静静旋转。
黑袍人鬼面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这光。
三百年前,松果村张氏祖宅地宫深处,曾有十二盏青铜灯,灯焰即为此色。灯灭则界崩,灯燃则域固。而灯芯,从来只取一人指尖血——张氏嫡系,每代仅一人的“承契之血”。
他喉结滚动,终于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敢确认的颤抖:“……张介宾?”
楚浔抬眸,目光平静无波:“张介宾死了。死在三百二十七年前,松果村那场大火里。”
黑袍人浑身剧震,青铜鬼面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,露出一张枯槁如朽木的脸,左颊烙着半枚火焰纹,右额嵌着三枚铜钉,钉尾缠着褪色红绳。
他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滚烫沙地上,沙砾嵌进皮肉:“属下……守陵人第七代执钥者,陆沉舟,奉张氏遗训,守‘界门十二钥’已二百九十八年!我等世代潜伏,只待契主重开龙门,接引……接引……”
他声音哽住,不敢说出那两个字。
楚浔却替他说完:“接引飞升者遗蜕?”
陆沉舟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额头死死抵着沙地,不敢抬。
“遗蜕早散了。”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