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看着秦放的表情,都露出了几分惊叹。
……自己这徒儿真不是什么道体么?
他修行至今才多久?满打满算不到五十年吧?
这就通玄了?
距离六境怕也不远。
...
半个时辰。
擂台光幕之外,云舟静悬,风不动,旗不扬,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三分。天色已近子夜,星子低垂,寒意沁骨,可擂台之上却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雾——那是两具身躯在百万斤巨力对撞中撕裂皮膜、震散汗液、蒸干血气所化的灼热雾气。
小皇子一拳轰出,拳锋未至,虚空已如琉璃般寸寸龟裂,金光炸裂成蛛网状波纹,裹挟玄黄之气直贯秦放面门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双臂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,肩胛骨在战甲之下高高隆起,每一块骨骼都在疯狂震颤,每一寸筋膜都在超负荷嘶鸣。他已打出第三百二十七拳,拳拳皆含“破罡”真意,拳风所过之处,连擂台边缘那层由三十六位大燕阵师联手布下的“九重镇岳阵”都隐隐嗡鸣,阵纹明灭不定。
而秦放,依旧站在原地。
不是被逼得无法后退,而是……不愿退。
他左脚微陷半寸,右膝微屈,腰脊如弓,双臂交叉于胸前,硬接这一拳。
轰——!
金光与银芒炸开,气浪掀飞三丈外悬浮的碎石,擂台光幕剧烈波动,金光刺目欲盲。小皇子拳势未收,人已借反震之力腾空旋身,左腿横扫如千钧铁铡,撕裂音障,直取秦放腰腹!
秦放头也不抬,右手自下而上斜撩,掌缘如刀,迎向对方小腿胫骨。
咔嚓一声脆响,并非骨裂,而是对方战甲表面玄黄之气被掌缘一抹银光硬生生削去薄薄一层!那银光并非真罡,亦非性相,而是一种极淡、极冷、极凝练的——骨辉!
就在掌腿相触刹那,秦放腕骨微微一震,玄色玉骨深处骤然涌出一缕金线,如活蛇般倏然缠上对方小腿经络。小皇子只觉一股奇异吸力自接触点爆发,体内奔涌不息的玄黄之气竟如江河入海,不受控制地朝秦放掌心倒灌而去!
他瞳孔猛缩,急撤腿,却迟了半瞬。
那一瞬,秦放五指并拢,反手一扣,精准扼住他脚踝!
“什么——?!”小皇子失声低吼,全身玄黄之气轰然回卷,试图挣脱。可秦放五指如玄铁铸就,指节泛起金属冷光,掌心纹路竟与玄色玉骨表面新凝的金纹隐隐呼应。他分明只是七境,可这一握之力,竟让道体血脉沸腾如沸水,竟生出一丝……被压制之感!
小皇子心头剧震,再不敢托大,身形暴退三步,左足踏地,震得整座擂台嗡然作响,脚下青砖寸寸崩裂,蛛网蔓延十丈!他喘息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汗珠滚落,滴在玄黄战甲上竟嗤嗤作响,蒸腾白气。他死死盯着秦放,目光不再是俯视蝼蚁的倨傲,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惊疑:“你……在吸我的玄黄之气?!”
秦放缓缓松开五指,指尖一缕淡金色气流如游丝般萦绕不散,随即被他轻轻一弹,消散于无形。他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——皮肤之下,赫然可见细微金纹正自腕骨向上蜿蜒,如活物般缓缓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牵动周围皮肉微微起伏,仿佛那骨头已非死物,而是沉睡万载后初醒的龙脊!
他喉结微动,声音沙哑,却无半分虚弱:“不是吸……是炼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抬脚,向前踏出一步。
咚。
脚步落地,轻如鸿毛,却让整个擂台光幕猛地一缩,金光暴涨三寸!仿佛这一步踏在了天地共鸣之弦上。
小皇子本能后撤半步,玄黄战甲嗡鸣加剧,甲胄缝隙间金光喷薄如焰。他眼神锐利如鹰隼,死死锁定秦放左脚——那一只踏出的脚,鞋底早已磨穿,露出底下赤裸的足弓。而那足弓之上,皮肤竟已褪去寻常血色,泛起一种温润内敛的……玉质光泽!更诡异的是,脚踝处几处旧日伤疤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红,新生粉嫩肌肤下,隐约透出细密金纹,如同古玉沁色,浑然天成。
“炼?”小皇子冷笑,却笑得极短,眼中惊疑更盛,“你炼得……是什么?!”
秦放没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没有催动真罡,没有引动性相,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灵识波动。他就那样静静悬停着,掌心朝天,仿佛承接某种不可言说的恩典。
下一瞬——
嗡!
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玄色光晕,自他掌心骨髓深处无声炸开!
那不是光芒,更像是一道凝固的意志,一道沉眠万古的宣告。光晕扩散,不灼人,不刺目,却让擂台外所有观战者心头同时一悸,仿佛灵魂被无形之手攥紧!连主云舟上端坐的周副宗主,手中一直把玩的紫檀念珠,都“啪嗒”一声断了线,珠子滚落甲板,无人俯身去拾。
玄黄之霍然起身,玄色长袍猎猎鼓荡,眸中金光爆射,死死盯住秦放掌心那抹玄色光晕,一字一顿,声如雷震:“……骨鸣?!”
骨鸣!
武道三境之后,方有“骨鸣”之说。然骨鸣者,皆为八境巅峰、叩击九境门槛时,气血充盈至极限,百骸共鸣,自发震颤,方能引动天地元气共振,发出清越金铁之音,是为“骨鸣”。此乃登临绝顶之征兆,万中无一!
可眼前这少年,七境之躯,掌心未动,却自骨髓深处迸发此等……玄色骨鸣?!
那光晕扩散至三尺,骤然一凝,竟化作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玄黑、边缘流转着细密金纹的……骨印!
骨印悬空,缓缓旋转,无声无息,却让周遭空间寸寸塌陷、又寸寸弥合,仿佛承受不住其存在。更骇人的是,骨印核心,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明灭——每一次明灭,都牵引着小皇子体内玄黄之气微微紊乱,仿佛那金芒,正是他血脉深处最本源的“律令”!
“你……”小皇子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他下意识后退一步,脚下青砖无声化为齑粉,“你怎会……拥有我族‘黄庭枢机’的共鸣之纹?!”
黄庭枢机!
大燕皇室秘藏,唯有道体血脉纯净至九成以上者,于洞天境闭关百年,引地脉玄黄之气淬炼脊柱龙骨,方能在玉枕、大椎、命门、尾闾四大要穴凝出四枚“黄庭枢机”金印,统御全身玄黄之气,号令万法不侵!此乃皇室不传之秘,连燕王都仅闻其名,未见其形!
而此刻,秦放掌心骨印,纹路竟与传说中黄庭枢机……九成相似!
“不是共鸣。”秦放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敲在所有人耳膜上,“是同源。”
他掌心骨印缓缓下沉,悬于胸前,玄色光晕与金纹交缠,映得他半边脸颊忽明忽暗,眸光幽邃如古井:“你血脉里的玄黄之气,源于地脉;我骨头里的玄色,源于……天穹。”
天穹?
众人尽皆愕然。
唯有玄穹师伯,袖中手指骤然捏紧,指甲深陷掌心,渗出血丝犹不自知。他死死盯着秦放胸前那枚骨印,嘴唇翕动,几乎无声:“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