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寒舟目光如电,一把捏住其中一片未燃尽的鳞片。
指尖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,鳞片边缘锋利如刃,内里却似有活物搏动。
“混沌界魔的本源鳞?”沈枫失声。
李寒舟未答,只将鳞片置于掌心,屈指一弹。
一缕赤色雷霆缠绕其上,轰然爆开!
“轰——!”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颤。
整片破庙的砖石簌簌抖动,梁上积尘如瀑而下。
而那片鳞片……竟毫发无损!
反倒是缠绕其上的赤色雷霆,如遇天敌,纷纷蜷缩、退避,最终化作点点赤芒,消散于空气。
李寒舟眼中首次掠过一丝凝重。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道,“这不是混沌界魔。”
沈枫一怔:“可这气息……这鳞片……”
“混沌界魔的气息是暴戾、混乱、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。”李寒舟指尖摩挲着那片鳞片,声音冷冽如霜,“而这东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眸光如刀,斩钉截铁:
“是被驯化的。”
空气骤然冻结。
沈枫真灵剧烈晃动,几乎溃散:“驯化?谁……能驯化混沌界魔?!”
“能布下蚀神引的人。”李寒舟缓缓起身,将那片灰白鳞片收入袖中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能假借混沌界魔之手,杀泰乾、灭司徒玄穹、诛第五明夷的人。”
他看向沈枫,一字一句:
“能将整个幽州,变成一座巨大祭坛的人。”
沈枫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真灵虚影几近透明。
祭坛?
幽州……是祭坛?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破庙外,天边骤然划过一道金虹!
那金虹并非遁光,而是一道敕令符诏!通体鎏金,篆纹流转,赫然是天子府最高规格的“玄穹敕令”,非遇幽州倾覆之危,绝不轻发!
敕令破空而来,悬于庙门之上,金光普照,竟将庙内阴霾驱散大半。
紧接着,一道威严浩荡的神念,自金符中轰然降临,如煌煌天威,碾压而下:
【奉天承运,天子诏曰:幽州境内突现混沌界魔踪迹,祸乱苍生。今特命天子府左使裴砚、右监柳元昭,携‘镇岳印’、‘伏羲镜’,即刻入驻楚家,彻查此事。凡涉混沌界魔者,格杀勿论;知情不报者,族诛!】
神念落定,金符光芒暴涨,竟在半空投下两道清晰人影!
左侧之人,身着玄金蟒袍,面容刚毅,眉心一道竖痕,正是天子府左使裴砚;右侧之人,锦袍玉带,手持一柄古朴铜镜,镜面映出庙内景象,正是右监柳元昭!
两人虽只是神念投影,却气势迫人,宛若真人亲临!
沈枫脸色煞白:“他们……怎么这么快?!”
李寒舟却盯着那铜镜中倒映的影像——镜中,蒲方存瘫在地上,舌尖噤语令已碎,面目狰狞;而他自己,蹲在蒲方存身侧,袖口微扬,露出半截手腕,腕骨处,赫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……灰白色纹路!
那纹路,与蚀神引一模一样!
李寒舟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攥紧手腕,可那灰白纹路,却如活物般在他皮肤下微微游走,仿佛……在回应铜镜中的注视!
“糟了!”沈枫惊呼,“伏羲镜能照见因果业力!它……它照出蚀神引了?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咔嚓!”
铜镜中,李寒舟腕上那道灰白纹路,竟如活蛇昂首,倏然抬头,隔着镜面,与镜外“柳元昭”的神念投影,遥遥对视!
那一瞬,柳元昭投影的双眼,瞳孔深处,毫无征兆地……闪过一抹同样的灰白!
李寒舟霍然抬头,目光如电,直刺镜中那道投影!
镜中,柳元昭嘴角,极其缓慢地、向上勾起一个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……确认。
是……捕获。
“师叔!”沈枫真灵剧烈波动,声音嘶哑,“快走!伏羲镜照见蚀神引,他们就会认定你是混沌界魔的同谋!不,不止是同谋……他们是冲着蚀神引来的!”
李寒舟却未动。
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腕,任由那灰白纹路在皮下蜿蜒游走,目光始终锁住镜中柳元昭的投影,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雷: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不是他们找来了。”
“是蚀神引……把他们引来的。”
他忽然抬手,一指点向自己眉心。
赤色雷霆疯狂汇聚,幻心雷灵再度浮现,却不再攻敌,而是狠狠向内一钻——
“轰!”
李寒舟自身识海,竟被这股狂暴神魂之力,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!
缝隙之中,没有神魂,没有记忆,只有一片……缓缓旋转的灰白漩涡。
漩涡深处,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赤芒,正顽强闪烁。
那是……他自己的神魂本源。
可此刻,那赤芒之外,已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十条灰白丝线,如毒藤,如锁链,正一寸寸,将那点赤芒……拖向漩涡中心!
“师叔?!”沈枫惊骇欲绝。
李寒舟却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、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三年前,北荒绝域。”
“泰乾以血为墨,写下‘局已成’。”
“他不是说……幽州的局已成。”
“是说……我的局,已成。”
他缓缓收回手指,眉心赤芒黯淡,幻心雷灵悄然隐去。
而那灰白漩涡,也随着他神魂收敛,缓缓闭合,消失无踪。
仿佛从未存在。
可李寒舟腕上,那道灰白纹路,却愈发清晰,如同烙印。
庙门外,玄穹敕令金光愈盛,仿佛在催促。
庙内,蒲方存躺在血泊中,双目圆睁,瞳孔深处,最后一点属于“蒲方存”的灵光,正被灰白雾气,一寸寸吞噬殆尽。
沈枫望着李寒舟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知道,师叔已经明白了。
明白了蚀神引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。
明白了泰乾为何拼死也要将他真灵送至李寒舟面前。
也明白了——
所谓“师叔”,从来就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散修。
而是这个局里,最关键、最致命、也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