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水晶指骨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,将指骨按向自己眉心。
融!
轰——!!!
识海翻天覆地!
所有记忆碎片疯狂旋转、重组——
父亲教他握剑时,指尖曾无意擦过他尾指;母亲熬药时,药渣总被她悄悄埋在院中老槐树下;齐天命第一次见他,目光在他左手停留三息;女帝祖墓前,五座祖墓震动时,他左手指腹灼烫如烙铁……原来一切早有伏笔!
“一念是始,二妄是障,三生是果。”齐麟喃喃,“而我,是执斧之人。”
水晶指骨彻底没入眉心,他额头浮现出一枚金纹——形如断指,又似一扇微启的门。
就在此刻,整座木屋开始崩解。
砖瓦化尘,梁柱消散,窗外飞雪凝滞半空,连那檐角冰棱都停住坠势。
齐麟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一切湮灭。
最后一片瓦砾消散时,他听见母亲的声音,温柔如旧:
“麟儿,回家。”
他点头。
下一瞬——
齐麟睁眼。
并非在帝葬之外,亦非在木屋之中。
他站在齐天宗山门前。
晨光熹微,山雾缭绕,石阶湿滑,两旁松柏苍翠。远处传来晨钟声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正是齐天宗每日卯时三刻的报时钟。
他低头,左手完好,尾指与无名指静静躺在掌中,獠牙紧闭,温顺如初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抬手,轻轻拂过山门石柱——那柱上刻着齐天宗开派祖师手书:“齐天者,非逆天,乃掌天命于掌心。”
从前他不懂。
如今,他指尖微暖,仿佛握住了整条天命长河。
“母亲还在等我。”齐麟迈步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他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落下,石阶缝隙中便钻出一缕金芒,蜿蜒如龙,直指宗门深处。
山门守卫远远望见,正欲呵斥“何人擅闯”,却忽觉一阵心悸,下意识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
齐麟走过他们身边,未发一言。
可那两名守卫浑身颤抖,只觉少年背影之后,似有万丈龙鲸游弋,灰烬神龙盘旋,而其脊椎深处,九节晶骨如灯,一盏接一盏,次第点亮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石阶,推开齐天宗那扇千斤青铜大门时——
门内,整个齐天宗山门广场,万人肃立。
长老、执事、内外门弟子……全数静默,仰头望着山门方向。
齐麟的身影,在晨光中缓缓出现。
无人说话。
可所有人,都看见了他左手指腹上,那两枚獠牙,正缓缓睁开双眼——
一瞳如焚世烈火,一瞳如冻古寒渊。
而他身后,整座齐天宗山脉,所有古松古柏,枝叶无风自动,齐齐朝他俯首。
恰在此时,东方天际,一轮金乌破云而出,万道金光泼洒而下,尽数汇聚于少年肩头。
齐麟停下脚步,侧首,望向宗门最高处——那座常年被云雾封锁的“齐天峰”。
峰顶,一座孤零零的茅屋静立。
屋前,一名素衣女子倚门而立,青丝半白,身形清瘦,正望着他,含笑不语。
正是他母亲。
齐麟喉头一热,正欲开口——
母亲却忽然抬起手,指尖一点微光,轻轻点向自己心口。
然后,她做了个手势。
那是齐天宗最古老的手印,唯有宗主继任大典上才可施展——
食指与中指并拢,横于眉心,随后缓缓下移,停在心口,再轻轻一按。
意思只有一个:
“命,归你了。”
齐麟怔在原地。
山风掠过,吹起他额前碎发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帝葬未破,往生莲未得,母亲尸气未解……可一切,早已结束。
因为真正的往生莲,从来不在帝葬深处。
而在他断指重生之时,在他认祖归宗之刻,在他踏回山门那一瞬——
它已悄然开于他掌心。
他缓缓摊开左手。
掌心空无一物。
可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一朵由金焰与寒霜交织而成的莲花,在他掌中徐徐绽放,八十一瓣,瓣瓣生光,蕊心处,一点猩红如血,正是他尾指所化晶骨之影。
齐麟轻轻合掌。
莲花敛去。
他抬步,走向母亲。
山风浩荡,万松低吟。
整座齐天宗,仿佛在他脚下微微震颤,如一头沉睡万载的巨兽,正缓缓睁开双眼。
而远方,那颗曾缩为半寸的黑金色帝葬星辰,正悬于天穹,安静如初。
只是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——
那星辰表面,“齊”字祭坛的最顶端,悄然多出了一枚小小的、由金焰与寒霜凝成的莲花印记。
正微微搏动。
如一颗新生的心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