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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六七八章 魔道大劫(求票票)(1/2)

    “预知……此事结果?”

    “以他们现在身融天道的修行,欲要推演之,的确难胜先前。”

    “苍璩!”

    “他的修行进度,本侯还是有数的,此刻,就算没有踏足合道,应该也只差临门一脚。”

    “...

    伏念搁下青瓷茶盏,盏底与案几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,如石投深潭,涟漪微漾,却震得满亭松风骤然一滞。他未即答话,只将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师弟——邵广晴眉宇凝着忧思,颜路垂眸抚袖,似在数那袖口暗绣的七十二道云纹,而方才发问的那位师弟,指尖正无意识捻着腰间玉珏边缘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扶苏公子。”伏念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如渭水底石,“确有仁心,亦有器量。当年桑海论政,他亲赴稷下学宫听讲三日,不设仪仗,不避寒暑,于《孟子·梁惠王》篇中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’一句,反复推敲至夜半,命侍从取墨家《备城门》与农家《神农》二篇参校,谓‘治民之本,在心不在法,在养不在禁’。此语传至我等耳中,非虚言。”

    亭外溪水潺潺,一只翠鸟掠过水面,翅尖点碎倒映的云影。伏念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第三下:“然,仁心可载舟,亦可覆舟。仁而无断,如刃无脊;仁而失威,如灯无焰。他离咸阳十年,军中根基虽厚,朝堂之上,却无一真正依附之重臣。蒙恬固忠,然蒙氏世代将门,其效忠者,是秦之社稷,非某一位公子。李斯执掌廷尉、丞相府事,赵高领中车府令、兼符玺令,皆握实权。二人于扶苏,敬而远之,礼而不亲。前岁冬,扶苏上《谏逐客疏》副本密呈咸阳,始皇帝阅后掷于地,未置一词,次日即召赵高入宫议‘律令新勘’三昼夜。此事,诸位当知。”

    颜路抬眼,眸光清浅如初春山泉:“师兄之意,扶苏虽仁,然势孤?”

    “势孤,且……”伏念颔首,目光倏然锐利三分,“且其仁,尚未淬火成钢。去岁匈奴右贤王遣使诈降,献马千匹、牛羊万头,欲诱我边军深入阴山北麓。扶苏未即决,召诸将议于幕府三日,终纳蒙恬之策,佯受其降,暗布伏兵于黑鹰峡。然破敌之后,他竟亲至匈奴俘营,释其妇孺三百余口,赐粮种、授耕具,更命军医救治伤者,令其归返故地。此为仁乎?是。然罗网密报,右贤王幼子混于俘中,被释后潜回草原,今已聚众数千,复扰云中郡北境。仁之一念,若失于权衡,则千人之安,换万民之危。”

    邵广晴低叹:“扶苏之仁,是君子之仁,非天子之仁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伏念接过童子新续的热茶,氤氲白气升腾,模糊了他眉宇间那一道浅淡却深刻的川字纹,“天子之仁,当如日月——普照万方,亦灼烧邪祟;当如山岳——承载万物,亦碾碎蚁穴。扶苏尚在修此道,而时间……”他目光微移,落向亭外远处蜿蜒的渭水支流,水色沉沉,流向不可测的东方,“始皇帝陛下,春秋鼎盛,然龙体近年屡有隐疾。太医令奏报,冬寒咳喘频作,夏暑则心悸怔忡,虽秘而不宣,然御药房日耗人参三两、鹿茸半斤,非吉兆也。若扶苏此时归来,携灭胡之功,声望如日中天,然其政见,与朝中法家主干,已然泾渭分明。李斯所重者,刑名考课,锱铢必较;扶苏所倡者,宽简赋役,教化为先。二者相撞,非调和可解,乃倾轧之始。”

    亭内一时寂然。唯有溪水声愈发清晰,仿佛时间本身在流淌,在冲刷着某种无可挽回的沙岸。

    “公子高呢?”颜路忽问,声如细弦轻拨。

    伏念唇角微扬,竟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意:“公子高,是丽夫人之子。丽夫人入宫三十七年,未诞一女,独育此子。始皇帝待她,逾礼逾制——冬赐温汤宫暖阁,夏予冰鉴百具,凡宴饮,必坐帝侧,位在皇后之下、诸妃之上。丽夫人善舞,尤擅‘霓裳羽衣’残谱,始皇帝曾亲为击筑伴奏,曲终,掷筑大笑,谓‘唯丽姬知朕心’。此情此意,三十载未衰。故公子高自幼出入章台宫如己庭,始皇帝亲授《商君书》《韩非子》,命李斯为其开讲‘刑名术’,赵高为其习‘符玺律’。其十六岁出就封,不赴边郡,不领闲职,直任乌孙大都护,统西域三十六国,辖地万里,兵甲十万。诸位可知,乌孙大都护府印信,用金丝楠木为匣,以玄铁为锁,而钥匙……”他停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由丽夫人亲手保管,藏于椒房殿妆奁最底层,贴身存放。”

    邵广晴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岂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岂非将天下之权柄,半付于妇人之手?”伏念替他说完,笑意渐敛,“非也。是始皇帝以丽夫人为枢,以公子高为刃,以西域为砧板,锻打一把能切开草原铁幕的刀。乌孙、大宛、康居,乃至更西之安息、大夏,皆为刀锋所指。公子高在那边,练兵、通商、联姻、设驿、建学——儒家典籍,亦随商队西行,在疏勒、于阗开馆授徒。陆贾所率之儒生,非为说教,而是记账、理讼、编户、定约。他们教胡人识字,用的是小篆;订契约,依的是秦律;甚至教其孩童背诵《孝经》《弟子规》,只因‘孝悌’二字,最易消解部落仇杀之戾气。此非仁政,是治术。是将儒之‘礼’,锻造成秦之‘法’的鞘。”

    伏念端起茶盏,吹开浮叶,饮了一口,茶色澄澈,滋味微苦后甘:“所以,公子高非无根基。其根基在万里之外,在胡汉交杂之地,在商旅驼铃与刀剑寒光之间。他不必争朝堂一席之地,因他的疆域,早已超越函谷关。而扶苏的根基,仍在长城之内,在咸阳宫墙之下,在诸将的军令与士卒的刀锋之间。一者向外拓,一者向内守;一者以实绩立威,一者以德名树帜。此非高下之分,乃道路之别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张良师兄此行山东,”颜路终于道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,“究竟是为探路,还是……为择路?”

    伏念放下茶盏,目光如古井深潭,映着亭外初生的嫩柳:“子房去山东,既非为扶苏,亦非为公子高。他是为儒家自己,寻一条‘活路’。”

    “活路?”邵广晴愕然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伏念起身,缓步至亭栏边,俯视溪中游鱼,“山东诸郡,楚地各邑,那些溃散之人,并非全然无用。他们败得狼狈,却留下两样东西:一是空荡的乡亭、荒芜的学舍、散佚的简册;二是人心深处,未被秦法彻底压熄的‘旧火’。那火不是反秦之火,是思治之火,是求安之火,是盼一个能听懂‘苛政猛于虎’的父母官之火。罗网拔除的是叛逆的根,却拔不尽百姓腹中的饥,拔不净田埂上的旱,拔不了幼童失学的哭。这些事,郡县吏忙于稽查‘妖言’、追缴‘逋赋’,哪有余力顾及?”

    他转身,袍袖微扬,目光如炬:“子房此去,带的不是兵甲,是《礼运大同篇》的抄本;不携刀剑,携的是《管子·牧民》与《墨子·节用》的合订注疏;不为结党,只为在陈留、在薛郡、在彭城,寻几个愿意收容流民的乡老,教几个愿学记账的里正,帮几个想重修社庙的族长,厘清一村一里的田亩旧籍。这些事微末如尘,却如春雨润物,无声而蚀石。待三年、五年后,当这些地方的赋税反比别处多缴三成,当这些地方的狱讼反比别处少发七成,当这些地方的孩童识字率反比别处高出五倍——那时,郡守会请儒家之人去治县,丞相府会调儒家之策入册,连李斯,也不得不承认:‘儒者之术,于安民一道,确有独到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正的‘机会’。”伏念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凿,“不寄望于某位公子登基施恩,而是在秦法森严的缝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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