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而厅内烛火愈明,照见虎符金睛灼灼,照见水珠虹彩流转,照见青砖地上那个“农”字渐渐蒸腾,化作一缕淡青雾气,袅袅升腾,竟在梁柱间凝而不散,幻化出阡陌纵横、稻浪千重之象——
那是未落笔的疆域,是未开垦的时光,是三五十年后,当关中沃野再难承载千万黎庶之时,真正撑起帝国脊梁的……另一条大渠。
它不在地下,而在人间。
不在图纸,而在手掌翻覆之间。
不在朝堂诏令,而在赣水滩涂上第一锄掘开冻土时,泥土迸裂的微响里。
雪儿俯身,指尖轻触地上未干的酒字,忽而低语:“原来……治人之法,并非束人以绳,而是予人一柄锄,一捧种,一片可安身立命的土。”
白羊红凝视那幻化稻浪,眸中锋芒敛尽,唯余沉静:“所以,始皇帝陛下不允冯去疾和谈,因他深知——对匈奴,须以雷霆断其筋骨;对天下,却须以春雨润其根脉。断筋骨易,润根脉难。难在……”她目光缓缓扫过宁儿、灵儿等孩子尚带稚气的脸庞,“难在要让下一代人,亲手握住那柄锄。”
云舒忽而笑了,取过璎珞手中锦盒,将虎符郑重放入宁儿掌心:“喏,宁儿,这是你的第一块印信。明日,随晓梦姑姑启程,去赣水边,教那些叔叔伯伯们,怎么把淤泥变成白米。”
宁儿懵懂握紧虎符,青铜棱角硌得小手微疼,却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娘亲,那……我以后,是不是也能修一条渠?”
周清俯身,将他小小的手连同虎符一并拢入掌中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渠不必修在地下。你修在人心上,便是最长的渠。”
雪落愈密,覆了宫墙,覆了阿房宫飞檐,覆了咸阳城每一寸街巷。而总督府偏厅内,烛火长明,映着青砖地上那个将散未散的“农”字,映着七颗悬空水珠里流转的赣南山水,映着孩子们眼中初生的、比雪更净、比火更灼的微光——
那光,正一寸寸,烧穿三五十年后的长夜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