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紧张。”陈乐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折腾香蕉,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刘艺菲嘴上这么说,手里又把香蕉重新摆了一遍,这回摆成了一排,像站队的小朋友。
“你摆了三遍了。”
“有吗?”刘艺菲低头看了看香蕉,脸微微红了,“我就是......我就是想摆整齐一点。叔叔第一次回来,不能让人觉得家乱。”
陈乐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,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的。每次有什么重要场合,她都会提前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,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,也要做到最好。
后来她在采访里说,这是她妈妈教她的,“可以不完美,但不能不努力。”
门铃响的时候,刘艺菲第一个冲到了门口。
他的目光越过刘艺菲,落在客厅里的陈乐身上。
父子俩对视了两秒。
陈国力先进的门,他站在玄关,弯腰换鞋,动作很慢。刘小丽接过他的大衣,挂在衣架上。
除夕那天,紫玉山庄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。
刘小丽六点就起来了,在厨房里忙活。
刘艺菲七点被香味馋醒的,她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从楼上下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她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,看见刘小丽正在擀饺子皮,案板上撒了一层白面,擀面杖在刘小丽手里转得飞快,圆圆的面皮一张张叠在一起,像一摞
小圆饼。
“妈,要我帮忙吗?”刘艺菲打了个哈欠,声音还没睡醒。
“你先把脸洗了再说。”刘小丽头都没抬,“你看看你这个样子,跟个鬼似的。”
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脸,她倒了一杯温水,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刘小丽包饺子,喝一口水发一会儿呆。
陈国力九点起床的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,一条休闲裤,头发梳得很整齐,整个人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。
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,翻了几页报纸,又站起来走到阳台上,看了看外面的雪景。
下午三点,陈乐从书房里搬出一张红木书桌,摆在客厅落地窗前。
桌子不大,一米见方,桌面打磨得很光滑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然后他拿出笔墨纸砚。
毛笔是湖笔,羊毫的,笔杆上刻着“善琏湖笔”四个小字。
墨是徽墨,一锭老墨,上面有描金的图案,用了几次,边缘磨出了弧度。砚台是端砚,石头发紫,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润滑。纸是红星牌的宣纸,裁成了小条,叠好放在桌子右边。
刘艺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墨锭,砚台里加了一点水,她开始研墨。
她研得很认真,手臂架在空中,手腕用力,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,一圈一圈的,不快不慢。墨汁从墨锭边缘渗出来,黑色的汁液在砚台里慢慢扩散,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水中开放。
“哥,你写什么?”她问。
“春联。”
陈乐悬腕提笔,在红纸上写下了第一副春联。
上联:天增岁月人增寿
下联:春满乾坤福满门
横批:万象更新
他的字不算多好,但胜在工整。横平竖直,结构端正,不追求花哨,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的。
“哥你这字写得不错。”刘艺菲凑过来看,脑袋快要贴到纸上了。
“还行吧。你离远点,墨还没干,蹭你一脸。”
刘艺菲赶紧缩回去,但已经晚了,鼻尖上蹭了一点墨,黑黑的,像个小丑。她自己不知道,还笑眯眯地看着陈乐,陈乐看了她一眼,拿起纸巾递给她。
“擦擦。”
“擦什么?”她接过纸巾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鼻子。”
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,看见鼻尖上的墨点,“啊”了一声,赶紧拿纸巾擦了,擦了两下没擦干净,越擦越糊,黑了一片。
陈乐看着她的鼻头从一个小墨点变成一片墨迹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别擦了,去洗手间用水洗。”
陈乐又写了一副。
上联:春风得意马蹄疾
下联:一日看尽长安花
横批:前程似锦
“这首我知道!”刘艺菲兴奋地说,“孟郊的《登科后》,昔日龌龊不足,今朝放荡思无涯''''!”
陈乐抬头看了她一眼,有点意外,“你还知道这个?”
“我小时候背过。”刘艺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我妈让我背了好多古诗,什么《唐诗三百首》《宋词三百首》,背得我头疼。不过现在忘了一大半了,就记得几句。”
“不错。”陈乐夸了一句,“比我想的有文化。”
刘艺菲被他夺得脸红,低下头继续研墨,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。”陈乐笑着把毛笔搁在台上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春节第五天,正月初五,破五。
北京城里的鞭炮声从早上就没断过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锅里炒豆子。
陈乐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,刘艺菲坐在副驾驶,车从紫玉山庄出来,沿着四环往南走。今天是去见安少康。
安少康从武汉来的,住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店。
他这次来,主要是两件事,一是看女儿,二是告别。
他已经从武汉大学调离了,被派去法国巴大使馆做秘书,任期四年,可能还会延长。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,走之前想见见女儿。
车开到酒店门口,刘艺菲没有马上下车。
她坐在副驾驶上,两只手攥着安全带,眼睛看着酒店的大门,但没有推门的动作。
“紧张?”陈乐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,“我好久没见他了......上一次还是前年,在武汉。”
陈乐笑了笑,“进去打个招呼,陪他吃顿饭,聊聊天,一会儿就过去了。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随时走,我在外面等着。”
刘艺菲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激,“你陪我进去吗?”
“你想让我陪吗?”
她想了两秒,点了头。
陈乐把车停好,两人下了车。刘艺菲站在酒店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跟着陈乐走了进去。
安少康住在十二楼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,看着很正式。
“茜茜。”他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,声音不大,但能听出里面的高兴。
“爸。”刘艺菲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紧。
安少康的目光越过女儿,落在陈乐身上,他伸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