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总!您怎么来了?不是说下周吗?”余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,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。
“提前了。路过杭州,就过来了。”陈乐笑着伸出手。
余敏赶紧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,大然后握上去,使劲晃了两下。
“您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安排....”他转头喊,“小刘!搬把椅子来!最好的那把!”
“不用不用,我就看看。”陈乐摆了摆手,目光扫了一圈片场,“您忙您的,不用管我。就当我不在。”
余敏搓了搓手,有些不好意思,脸上堆着笑:“那您先坐着,我把这场戏拍完。十分钟,就十分钟。
“不急,您慢慢来。”
片场的工作人员看见陈乐来了,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弦。
就像一阵冷风吹过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。
平时嗓门最大的副导演,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八度,像个做贼的,跟演员讲戏的时候弯着腰,嘴唇几乎贴着演员的耳朵,生怕声音传出去。
一个年轻场务端着一杯咖啡从陈乐面前走过,脚步匆匆。
陈乐在监视器旁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。
椅子是那种很普通的户外折叠椅,绿色的布面。他翘着二郎腿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也不说话,就看。
下午,这场戏是杨过和小龙女在重阳宫前大战金轮法王。
严屹宽穿着灰白色的长袍,袍子上有几处破口和暗红色的“血迹”,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。
头发披散着,一半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,另一半散在肩上。
脸上抹了几道灰,颧骨处有一道假的刀疤,贴得很逼真。
他手持重剑,站在广场中央。重剑是道具,但做得挺像真的,剑身上有暗纹,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刘艺菲一袭白衣,白衣不是纯白的,是那种带着一点米白的古绢色,衣料上有暗纹的云朵图案。
长发如瀑,一直垂到腰际,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。
脸上化了淡妆,眉毛画成了远山眉,眉尾微微上挑。嘴唇涂了淡淡的粉色唇膏,不是平时那种亮晶晶的唇彩。
她手持绸带,绸带是白色的,但边沿绣着银线,光一照就闪。
她站在严屹宽身后,大约三步的距离。
两个人对面,是一个穿着袈裟的大块头,金轮法王的演员。
袈裟是红色的,镶着金边,裹在他身上像一面大旗。
余敏拿着对讲机,眼睛盯着监视器,左手比了个手势。
"action!"
刘艺菲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平时的她,眼睛里有光,像两颗黑葡萄,透着机灵和调皮,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,像个小太阳。
此刻,她的眼睛里像结了冰,不是那种空洞的冷,不是那种我不高兴的冷,是那种我跟这个世界没关系的冷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嘴角没有下沉,眉头没有皱起,什么都没有。
整个人的气场就像换了一个人。
她微微抬着下巴,目光越过金轮法王,看向远处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远到看不见,就是懒得看眼前这些东西。
绸带在她手里甩出去。
不是用力甩的,是那种,手腕轻轻一转,绸带就自己飞出去了,像有生命一样。
绸带带着风声,“呼...”的一声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,弧线很圆,很流畅。
她的身体跟着绸带旋转,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;不是踩,是点,像蜻蜓点水那样。
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,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。白色衣袂翻飞,长发飘扬,在阳光下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陈乐看愣了。
他在监视器里看见的不是刘艺菲。
是小龙女。
那个眼神,那个姿态,那个呼吸的节奏,都不是她平时会有的。
她平时说话快,动作快,笑的时候前仰后合,吃饭的时候吧唧嘴,跟舒唱打闹的时候像两个小学生在课间休息。
此刻的她,每一个动作都慢半拍,不是那种刻意的慢,是那种水在流,你不觉得它快也不觉得它慢,它就是这个节奏。
绸带甩出去,收回来,再甩出去。
她在空中转了两圈,脚尖落地,无声无息。白衣飘下来,缓缓地,像雪花落在地上。
“卡!”
余敏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满意。
刘艺菲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,肩膀塌下来,腰也不挺了,绸带往地上一扔。
她小跑着跑到监视器旁边,鞋底在沙地上踩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。她凑过去看回放,脑袋几乎贴到屏幕上,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,还带着一点喘。
余敏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可以。再来一条,你转身的时候再慢一点。现在有点急,像在赶时间。”
“好嘞!”刘艺菲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,经过陈乐身边,她忽然停下来,弯腰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了一句:“哥,你看了不许笑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陈乐面无表情。
“你嘴角翘了。”她的目光打在他嘴角。
“那是习惯。”
“习惯也不行。我拍戏的时候你不能笑。”她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。
“行,我哭。”
刘艺菲“哼”了一声,跑开了。
跑了两步又回头:“你哭也不好,你就面无表情最好。
“那我闭眼。”
“闭眼怎么看?"
“听。”
“听也听得到笑的声音。你连呼吸都不许笑。”她说完,自己先笑了,然后赶紧捂住嘴,怕导演看见她出戏,小碎步跑回位置上,捡起绸带,重新站好。
第二天,舒唱的戏份开始了。
她演郭襄,出场时间不长,但每场戏都很重。
余敏之前一直担心她因为拍好莱坞的戏耽误进度,怕她请了太多假,戏拍不完。
现在她回来了,档期空出来了,余敏就放心了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一些。
舒唱换好戏服,从化妆间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衫,面料是那种很软的绸缎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腰间系着一条浅绿色的腰带,腰带上挂着几串小铃铛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。
头发扎成两个小髻,左右一边一个,用彩色丝带绑着,丝带垂下来,在耳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