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尝尝嘛。”
刘小丽站起来,把叠好的红毛衣放进柜子里,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新的。
“茜茜,你明天还有戏吗?我跟你哥大老远来的,你别光顾着拍戏,抽时间陪我们吃顿饭。”
“有,后天也有。大后天也有。月底之前要把我的戏份赶出来,不然来不及去奥斯卡。”刘艺菲说到这里,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着陈乐,“哥,奥斯卡颁奖典礼是几号来着?”
“二十七号。”
“那我几号走?”
“二十三号。提前过去倒时差、试礼服、接受采访。日程很紧,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刘艺菲掰着手指算了算,嘴里念念有词的。
“二十三号走,今天八号......还有半个月。够了。余导说了,再拍十天,我的戏份能拍完。剩下的就是严哥的事了,不用我操心。”
刘小丽坐在床边,看着女儿,眼神里带着心疼,还有一种无奈。
“你瘦了。脸都尖了。”
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转头看陈乐。
“哥,我下巴尖了吗?”
陈乐认真地看了看。
“尖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以前是圆的,现在是椭圆。”
小饭馆在影视城外面的一条巷子里,不大,门面也不起眼,今晚被《神雕》剧组包了场。
门口贴着红对联,上联“刀光剑影江湖路”,下联“美酒佳肴团圆年”,横批“戏比天大”。
饭馆里面摆了五六张圆桌,铺着红色塑料桌布,每桌中间摆着一盘瓜子花生和几瓶啤酒。
已经坐了大半桌的人,闹哄哄的,像一锅煮开的水。
余敏坐在最里面那桌,旁边是副导演和几个老演员,正端着酒杯说着什么,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,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武行的那帮年轻人挤了两桌,正在比谁喝啤酒喝得快,已经有人脸红得像关公了,还在嘴硬“我没醉”。
道具组和灯光组坐在一起,正在争论今年的春晚哪个节目好看,有人说是赵本山的小品,有人说是冯巩的相声,争得面红耳赤。
刘艺菲一进门,就有人喊了一声“茜茜来了”,全场的目光“唰”地转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没扎,散在肩膀上,脸上还带着拍戏时的淡妆,睫毛翘翘的,嘴唇粉粉的。
刘小丽走在她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看起来温婉大方。
陈乐走在最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,双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淡淡的,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。
“陈总!来来来,坐这里!”余敏站起来,朝陈乐使劲招手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响。
陈乐走过去,坐下来。刘小丽坐到他旁边,刘艺菲坐在刘小丽旁边。舒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,挤到刘艺菲旁边坐下,。
“畅畅,你今天喝了几杯奶茶了?”刘艺菲看了她一眼。
“第三杯。这家店的奶茶太好喝了,我回b以后就喝不到了,得多喝几杯。”舒唱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吸干净,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喝这么多甜的,晚上不睡觉了?”
“睡不着就找你聊天。反正明天下午才开工,早上可以睡懒觉。
两个人斗了几句嘴,舒唱笑嘻嘻地又去要了一杯。
....
菜一道一道地上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蒜蓉粉丝蒸扇贝、白切鸡、红烧肉、饺子。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热气腾腾的,端上来的时候白雾升腾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刘小丽看了一眼,“白菜馅好,白菜百财”,旁边的人听了都笑了。
余敏站起来,端着酒杯,清了清嗓子,声音大得像在片场喊“开始”。
“各位!各位安静一下!”他拍了拍手,全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,几十双眼睛看着他,“今天是除夕,咱们还在片场拍戏,大家辛苦了!”
“不辛苦!”武行那桌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洪亮得像在练嗓子。
“那你们刚才谁喊累死了!?我听见了!”
没人承认了,武行那桌的人互相看了看,集体装傻。
余敏笑了笑,脸上堆起皱纹,端起酒杯。
“我不管你们累不累,反正今晚这顿饭,大家放开吃,放开喝。陈总特意从b赶过来,跟大家一起吃年夜饭。大家敬陈总一杯!”
所有人站起来,举着杯子。
陈乐站起来,端着茶杯,跟余敏碰了一下。
“各位辛苦了。”陈乐的声音不大,“片场的事我就不多说了,余导盯着,我放心。我就一句话,注意身体,别受伤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也是拍戏的本钱。来,干杯。”
“干杯!”大家一起喊。
一百多个杯子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像过年放的鞭炮。
刘艺菲端着橙汁,喝了一大口,橙汁有点酸,她皱了皱鼻子。
她看了一眼陈乐,凑过脑袋小声说:“哥,你今天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。平时看你话不多,这种场合倒是挺会说的。”
“我说话一直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你平时话太少了,跟个闷葫芦似的。
“话少才值钱。”
“你值多少钱?”
“反正你请不起。”
刘艺菲哼了一声,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眼睛眯起来。
“嗯,这个红烧肉好吃。妈,你尝尝。”
刘小丽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,没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谁做的都不如我妈做的好吃。”
饭吃了一半,有人开始起哄。
“茜茜!唱一个!茜茜!唱一个!”武行那桌的小伙子们拍着桌子喊,喊得整整齐齐的,像是在喊号子,节奏感很强。
旁边几桌也开始跟着喊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,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。
刘艺菲正在啃排骨,啃得满嘴是油,被喊得愣了一下,排骨差点从手里掉出去。
她赶紧咬住,嚼了两下咽下去,用纸巾擦了擦嘴,纸巾上全是油。
“唱什么?我又不是歌手。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“你首映礼唱过了!我们在网上看了!你哥给你弹钢琴!”一个小伙子站起来,脸红得像关公,明显喝了不少,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,“茜茜你就唱一个吧!大过年的,热闹热闹!”
“那不一样。那是电影宣传,这是年夜饭。年夜饭不唱歌,年夜饭吃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