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的青铜罗网——网眼间串着无数水晶棺椁,每一具棺椁里都躺着沉睡的蛇人,他们的胸腔正随河水脉动同步起伏。而在罗网正中央,一颗比堡垒还要庞大的暗蓝色心脏静静搏动,每一次收缩,都有亿万道幽蓝电弧沿着青铜丝线射向远方,没入毒蛇丘陵的地底裂缝。
“这就是……潮汐之心?”她试图发声,却发现自己正用蛇人古语呢喃。
【不。】那声音再次响起,【我是它的囚笼。也是你们的……新河道。】
视野猛地拉升。她看到蜿蜒河上游,彻里姆巴沼泽的毒雾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散,露出底下深埋千年的巨型机械骨架;看到毒蛇丘陵的岩层寸寸龟裂,露出内部运转如初的齿轮组;看到巨龙森林深处,那些参天古树的年轮里,正浮现出与八号堡垒石板上一模一样的蛇人浮雕……
整个纳迦拉蛇人王国,根本不是活生生的怪物国度。它是一座被遗弃的、仍在运行的古代超级法阵。而八号堡垒,就是安瑟强行楔入阵眼的……一把钥匙。
“他要重启它?”阿德丽终于明白了那句“够不够打完这场仗”的真正含义。这不是防御工事,这是战略级武器。一旦启动,整片区域的重力、水流、甚至时间流速都会被改写。
螺旋柱顶端的眼球忽然收缩。所有幻象如潮水退去。阿德丽踉跄后退,撞在冰冷石墙上。斯托尔伸手扶住她,掌心滚烫:“他刚发来消息——寇涛鱼人第七巢群的先锋,已经游进暗渠入口了。”
她抹去额角冷汗,望向西墙尽头那片尚未消散的幻影河水。水面上,隐约映出安瑟的侧脸。他站在某处高崖之上,手中长弓搭着一支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箭矢,箭尖所指,正是巴里斯凯尔桥的方向。
“他要去哪?”她问。
斯托尔望着幻影中安瑟的背影,轻声道:“去把蛇人王冠,从他们国王的脑袋上摘下来。”
阿德丽忽然笑了。笑声清越如裂帛,惊飞了栖息在堡垒箭垛上的灰隼。她扯下左腕的银质护腕,露出底下缠绕的暗金咒文——那是安瑟昨夜为她刻下的防护符,此刻正与远处潮汐之心的搏动同频闪烁。
“告诉他,”她将护腕抛向空中,任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幻影,“让他记得把王冠擦干净。我要用它装蜂蜜。”
幻影中的安瑟似乎侧了侧头。风掀起他斗篷一角,露出内衬上绣着的微型地图——正是八号堡垒的俯视图,而图中心位置,用朱砂点着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红点。
那是阿德丽今早醒来时,空无一人的床铺位置。
堡垒之外,蜿蜒河开始涨潮。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,却诡异地没有漫过新筑的堤岸。河水表面浮起无数细碎光点,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,沿着特定轨迹汇向八号堡垒的基座。每一点微光接触石壁的瞬间,都会激起一圈涟漪状的符文扩散。
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,河床最深处,青铜罗网中央的暗蓝色心脏,正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搏动。
咚。
整条蜿蜒河的水流,为之静止了一瞬。
随即,以八号堡垒为圆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轰然扩散。波纹所过之处,水面浮起的光点尽数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、排列成蛇形文字的气泡。气泡升至半空,砰然破裂,释放出淡青色雾气——那是被净化千年的神血污染,此刻正化作最纯净的奥术能量,被八号堡垒无声鲸吞。
斯托尔仰头望着这奇景,忽然叹气:“我刚收到焰拳总部传讯……说塔马尔堡的圣武士们,集体跪在城墙上看我们这边。领头的那位老主教,把权杖都折断了。”
阿德丽没说话。她正凝视着西墙幻影中逐渐清晰的细节——安瑟搭箭的手背上,浮现出与她护腕上一模一样的暗金咒文。而那支幽蓝箭矢的箭簇,分明是由无数细小的、正在游动的蛇形符文熔铸而成。
她终于懂了。
安瑟从来不是在对抗纳迦拉蛇人。
他是在唤醒一个早已遗忘自己的神明。
而她手腕上的咒文,从来都不是防护,而是……契约的另一半。
远处,潮声渐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