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圆净下半身轰然碎裂,化作一地晶莹残渣。而上半身仍保持着跪姿,那枚被剜出的金色眼球滚落在地,瞳孔深处,倒映着苏灵儿俯视而来的、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眸光。
她弯腰,拾起那枚眼球。指尖抚过表面凸起的梵文,忽然低笑出声:“原来如此……‘大欢喜宝殿’里供奉的,根本不是什么佛陀,而是‘欢喜佛’的堕魔相。你们这些秃驴,把佛门双修秘典篡改成采补邪法,再用‘极乐佛髓香’催发炉鼎气血,最后借‘大拘束阵’强行锁住其魂魄,让其在极致欢愉中彻底迷失本性,沦为只知索取的肉傀?”
她捏着眼球,指尖幽蓝寒芒一闪,眼球表面梵文寸寸崩裂,露出内里蠕动的暗红血肉。
“呵……”苏灵儿将眼球随手一抛,任其坠入路旁幽深沟壑,“难怪师兄说,佛门若堕,比魔更脏。”
她转身,再不看身后一眼,裙裾掠过满地冰晶,朝着那金光暗红交织的殿宇,缓步而去。
殿门紧闭,两尊金刚力士雕像面目狰狞,手持降魔杵,杵尖却滴着暗红粘液,在青砖上洇开两滩不祥的痕迹。苏灵儿驻足,指尖寒芒吞吐,正欲破门——
“吱呀。”
殿门,竟自行开启。
一股混合着浓郁檀香、甜腻脂粉与……新鲜血液铁锈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殿内梵音袅袅,却非清越悠扬,而是带着奇异粘稠感的吟唱,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蜜糖的钩子,直往人神魂深处钻。
殿内景象,令人窒息。
白玉为地,金箔为柱,巨大的鎏金佛像垂眸悲悯。然而佛像脚下,并非莲台,而是一座巨大莲池。池水殷红如血,水面漂浮着无数朵盛开的、花瓣边缘泛着诡异金边的黑色莲花。每朵黑莲中央,都盘坐着一名赤身裸体的男子,双目紧闭,唇角高高扬起,脸上凝固着极致欢愉的痴笑,身体却在微微痉挛,皮肤下青筋暴起,仿佛有无数活物正沿着血管疯狂奔突!
池畔,数十名僧人手持金钵,正将一勺勺浓稠如蜜的暗红液体倒入莲池。那液体入水即散,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红雾气,升腾而起,尽数涌入那些男子口中。雾气所过之处,男子脸上的痴笑愈发狂放,身体痉挛愈发剧烈,皮肤下暴起的青筋,竟开始渗出细密血珠!
而在莲池正中央,九品白玉莲台上,普法禅师端坐如钟。他身披锦襕袈裟,九环锡杖横置膝上,手中却捧着一卷摊开的经书。经书封面赫然是烫金大字——《大欢喜涅槃极乐真解》。他嘴唇开合,吟诵的梵音正是那粘稠吟唱的源头。随着他诵经,莲池中血水翻涌,黑莲摇曳,那些男子身上渗出的血珠,竟自动汇聚成一条条细流,逆着重力,蜿蜒向上,汇入普法禅师脚下的玉莲基座!
苏灵儿站在门口,静静看着。她眼中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直到普法禅师似有所觉,缓缓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普法禅师脸上悲悯笑意不变,手中经书却悄然合拢。他目光扫过苏灵儿空空如也的双手,又落在她左臂那道已然愈合、只余淡淡粉痕的伤口上,瞳孔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真正属于修士的、凝重如山的忌惮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普法禅师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,震得殿内梵音都为之停滞一瞬,“女施主,来得正好。圣僧已入殿多时,正等你……共赴极乐。”
苏灵儿闻言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她抬步,跨过那道仿佛分割阴阳的门槛。
足尖落地,莲池中一朵黑莲,无声绽放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