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站在原地未动,可声音为何已贴着耳根?
他惊骇回头。
只见苏灵儿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,左手负于身后,右手食指正轻轻点在他后颈命门穴上。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光,正是方才斩碎金刚的“照影”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普法喉咙咯咯作响。
“你以为我真信什么姻缘法会?”苏灵儿唇角微扬,眼中古铜色幽光流转,“从你让圆净把我引到这偏殿开始,我就在等你亲自动手。毕竟……”她指尖幽光微吐,普法颈后皮肤瞬间焦黑一片,“只有你亲自开启这‘极乐拘魂阵’,才能暴露阵眼真容——那枚朱砂印。”
她另一只手闪电探出,精准攫住普法颤抖的右腕!
“现在,把印给我。”
普法目眦欲裂,体内佛元疯狂反扑,却如泥牛入海。他忽然狞笑:“好!给你!但你可知此印来历?它本是上古魔佛‘寂灭尊者’的本命法器!你拿了它,便是与整个佛门为敌!”
“哦?”苏灵儿毫不在意,指尖幽光暴涨,硬生生将普法五指掰开,“那正好。我归曦宗与佛门,本来就没一笔旧账要算。”
朱砂印入手,温润如玉,却重逾山岳。印底“极乐拘魂”四字突然血光大盛,无数冤魂尖啸着扑向苏灵儿识海!
她眉心青铜镜虚影再次浮现,幽光一卷,将所有冤魂尽数吸入镜中。镜面涟漪荡漾,片刻后,竟映出一幅清晰画面:数百名修士被铁链锁在地牢,身上插满导引灵脉的银针,银针尽头连接着一座巨大熔炉——炉内翻滚的,竟是粘稠如血的佛光!
“果然……”苏灵儿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们在用修士精血,淬炼佛光,供养那位所谓的‘圣僧’。这哪里是极乐林?分明是佛光血池!”
普法瘫软在地,面如金纸:“你……你既知真相,为何不立刻诛杀我?”
苏灵儿收起朱砂印,幽光褪去,眸子恢复清澈。她俯视着他,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杀你?太便宜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箓,符纸边缘已有些磨损,上面朱砂绘着归曦宗特有的双剑交叠纹。
“此乃我师尊亲手所绘‘照魄引’副符,今日借你之口,传一句话给金光寺方丈,也传给那位躲在血池里的圣僧。”
她指尖燃起一簇幽青火焰,将符箓一角点燃。
火焰跳跃,青烟升腾,在半空凝聚成八个清晰小篆,每一个字都似由无数冤魂哭嚎组成:
【极乐非乐,血池即坟。】
【归曦剑至,片瓦不留。】
烟字成型刹那,普法全身毛孔同时飙血!他双目暴凸,死死盯着那八个字,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——
那不是威胁。
那是宣判。
苏灵儿转身,缓步走向殿门。沉香木门在她面前无声洞开,门外仍是浓荫蔽日的古木小径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她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。”她的声音随风飘来,清越如铃,“你们在放生池假山后,用青砖垒的暗室排水口……砖缝里塞着的‘驱鱼散’,配方错了。少放了三钱薄荷粉,多加了半钱朱砂。所以那些乌龟才总往那边游——不是因为水流,是因为它们闻着味儿,以为那儿有吃的。”
普法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
原来……原来她早知道!她早就在观察,早就在记录,早就在解构这座寺庙每一处肮脏的肌理!那看似莽撞的质问、刁难、碰瓷,全是为了麻痹他们,为了逼出更深的破绽!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!”他嘶声追问,声音已带哭腔。
苏灵儿终于侧过半张脸,阳光勾勒出她清丽下颌线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我?”
她顿了顿,折扇“啪”地展开,扇面空白处,一行小字墨迹未干:
【归曦宗外门杂役·苏灵儿。】
“顺带一提……”她轻摇折扇,扇面墨字在光下流转微光,“我那‘杂役’身份,是三个月前,刚从你们金光寺山下‘善缘斋’买来的。掌柜的,收了我五十块上品灵石,还送了我一张金光寺全年通行腰牌。”
普法眼前一黑,喉头腥甜翻涌。
原来从一开始,她就不是猎物。
她是持刀而来的屠夫,披着最无害的皮囊,踩着他们最得意的漏洞,一步步,亲手拆掉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罪恶殿堂。
苏灵儿收扇,迈步而出。
身后,大殿内琉璃佛像轰然坍塌,金粉簌簌如雨。普法瘫坐在废墟中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嚎,如同濒死野狗:
“快……快去通知方丈!快去极乐林……护住圣僧!那女娃……那女娃是归曦宗的照魄引!她要毁了我们全部!!!”
喊声未落,殿顶一根赤金横梁轰然砸落,将他半个身子深深埋入碎金瓦砾之中。
而苏灵儿,早已消失在婆娑树影尽头。
她手中紧握着那枚温热的朱砂印,指腹摩挲着印底尚未干涸的血痕。远处,放生池方向隐约传来锦鲤跃水的哗啦声,混着香客们虔诚的诵经声,依旧热闹非凡。
她抬头望了望天。
云层之上,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剑光,正撕裂苍穹,以超越流光的速度,朝着金光寺后山极乐林的方向,无声疾驰而去。
剑光尽头,隐约可见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,剑柄处,两枚青铜小镜静静旋转。
归曦宗,剑冢守碑人,来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