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玄衣人右眼那片混沌灰翳：“还有，您右眼瞳孔里那些啃噬灵魂的骷髅，其实是‘蚀魂咒’反噬所致。您当年自爆元婴，并未真正陨落，而是将残魂寄于这枚‘轮回镜’中，借金光寺佛门香火为食，苟延残喘至今，对么？”
玄衣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莲池水面，因方才罡风撕裂而残留的涟漪，一圈圈扩散，映着苏灵儿平静无波的倒影。
“有趣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已彻底变了调，不再是金石之音，而是一种混合着无数冤魂呜咽的嘶哑，“归曦宗……刑律堂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低沉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：“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俗丫头，竟敢在阴墟老祖面前，谈什么刑律？谈什么诛杀令？”
“谁说我没有灵根？”苏灵儿歪了歪头，笑容天真无邪，“我只是……没把它种在丹田里。”
话音落，她右手五指并拢，如剑锋般倏然刺向自己左胸！
噗嗤！
血光迸现。
她竟以肉掌为刃，生生刺入自己心脏位置！鲜血瞬间染红素白衣襟，可那伤口深处，却未见脏腑，只有一团幽蓝色的、不断脉动的……火焰！
火焰核心，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、剔透如水晶的种子，正随着她的心跳，明灭闪烁。
“看清楚了么？”苏灵儿声音依旧平稳，仿佛刺入的不是自己的胸膛，“这才是我的灵根——‘太虚剑种’。归曦宗不传之秘，以身为炉，以血为薪，焚尽万法，凝练唯一真剑。”
她五指猛地攥紧，那幽蓝火焰轰然暴涨，瞬间吞没整个左臂！火焰之中，骨骼肌肉竟在疯狂重组、压缩、拉伸——一柄三尺青锋，正由她血肉筋骨为基，寸寸凝实！
剑成！
寒光凛冽，剑锋所指，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！
“普法那秃驴说得没错。”苏灵儿持剑而立，血珠顺着剑尖滴落，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梅花，“我要找的郎君，确是这浊世中，唯一清醒的持剑人。”
她抬起眼，眸中剑光吞吐，直刺玄衣人右眼灰翳：“可他没说，这柄剑……今日，先斩你这腐尸！”
剑光起！
非雷霆万钧，非撕天裂地，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匹练，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，直取玄衣人右眼灰翳核心——那里，正是蚀魂咒反噬最薄弱、也是轮回镜本体与残魂连接的唯一节点！
玄衣人瞳孔骤缩！右眼灰翳中骷髅群发出凄厉无声的尖啸，疯狂旋转欲挡，可那剑光已至眼前！
“找死——！！！”
他怒吼如雷，轮回镜悍然翻转，镜面幽光暴涨，欲将剑光连同苏灵儿一同吸入虚无！可就在镜光与剑锋即将接触的刹那——
苏灵儿左手五指箕张，对着虚空，狠狠一握！
“师兄！”
一声清叱，响彻莲池！
轰——！！！
整座洗髓莲池上方空间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漆黑裂缝！裂缝中，一只覆盖着玄色鳞片的巨大手掌探出，五指如钩，径直抓向那面轮回镜！
镜面幽光与玄色手掌碰撞，无声无息。
可下一瞬，整座莲池轰然坍塌！青砖地面寸寸龟裂，青铜佛灯尽数爆碎！那面号称可照魂摄魄的轮回镜，在玄色巨掌捏合之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，镜面幽光疯狂闪烁，镜背篆字逐一崩裂！
“林清风——！！！”
玄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右眼灰翳中骷髅群集体爆裂，化作漫天灰烬！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巨掌余威掀飞，重重撞在殿壁之上，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墙壁！
烟尘弥漫。
玄色巨掌缓缓收回，裂缝愈合。
莲池废墟中央，一道玄衣身影踏着碎石缓步而来。纤尘不染，气息如渊。
正是林清风。
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终落在苏灵儿身上。她左胸伤口血流不止，青锋剑斜指地面，剑尖血珠滴答，染红脚边一株侥幸未死的白莲。
林清风眉头微蹙，袖袍轻拂。
一道温润青光笼罩苏灵儿左胸，血流立止，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，只余一道淡金色剑纹，如活物般在她心口缓缓游走。
“疼么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苏灵儿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小白牙，脸颊上还沾着血点：“不疼！师兄来得正好！那老怪物身上全是罪证，他袖子里肯定揣着蚀魂咒的修炼法门！还有他和金光寺勾结的契约，绝对在他贴身储物戒里！”
林清风目光淡淡移向墙角。
玄衣人挣扎着撑起半身，右眼灰翳已彻底消散，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、浑浊的普通眼珠。他死死盯着苏灵儿心口那道游走的剑纹，又看向林清风袖口若隐若现的、与苏灵儿剑纹同源的金色纹路，喉咙里嗬嗬作响，终于挤出破碎嘶音：
“太虚……剑种……归曦宗……竟是你们……”
“阴墟老祖，”林清风打断他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三百年前，你屠戮青阳城十二万凡人，炼制怨魂幡。归曦宗刑律堂通缉令，至今悬在宗门总坛最高处。”
他缓步走近，玄衣下摆拂过碎石，不染纤尘。
“你寄魂轮回镜，借佛门香火苟活，更诱使金光寺以活人为炉，助你重铸肉身。桩桩件件，证据确凿。”
林清风停在玄衣人身前三步，俯视着他。
“归曦宗，今日代天行刑。”
话音落，他并指如剑，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青光凝聚，既无杀意，亦无戾气，只有一种裁决万物的漠然。
青光落下。
玄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，身躯连同那面残破的轮回镜，一同化作最原始的青色光点，簌簌飘散，消弭于无形。连一丝灰烬，都不曾留下。
风过，莲池废墟寂静。
苏灵儿长长舒出一口气，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胸，又摸了摸心口那道温热的剑纹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问：“师兄，那‘太虚剑种’……真是归曦宗不传之秘？”
林清风正蹲下身，指尖拂过一块嵌在砖缝里的青铜碎片——那是轮回镜崩裂时溅落的一角，上面隐约可见蚀魂咒纹路。闻言，他抬眸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
“可你上次偷吃厨房供奉的灵兽烤肉，被罚抄《太上清心炼魂诀》三千遍时，分明说那是你自己瞎琢磨出来的‘烤肉真解’……”
林清风指尖一顿。
苏灵儿眨眨眼，笑容狡黠：“还有，你教我《炼剑诀》第一重时，说这功法要‘引月华入骨’，可那天晚上，我分明看见你偷偷往我房间窗台上放了三块下品月华石……”
玄衣人沉默片刻，缓缓站起身。他抬手，极轻地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