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原来……”他最后的声音嘶哑破碎,目光死死钉在苏灵儿背影上,“……你不是炉鼎……你是……斩佛刀……”
话音未落,灰烬已漫过下颌。
风过,只剩一只沾着金粉的四环锡杖,孤零零插在白玉阶前。
满寺罗刹恶鬼的嘶吼,在这一刻齐齐一滞。
它们本能地停步、抬头、望向那袭绿衣少女。
猩红眼瞳中,第一次浮现出……同类的敬畏。
不是对强者,而是对规则本身。
——那把刀,斩的不是人,是金光寺千年立下的“贪即佛”之道。
林清风站在台阶最高处,指尖捻着一枚温润佛珠,静静看着。
他没出手。
甚至没移开目光。
可当普智灰飞烟灭的瞬间,他指尖佛珠表面,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咔。
微不可闻。
苏灵儿忽然驻足,微微侧首。
夜风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——形状如剑,色若新血。
她没回头,声音却清晰传入林清风耳中:“师兄,你说过,归曦宗的剑,不出鞘则已,出鞘必见血。”
林清风唇角微扬,佛珠裂痕无声弥合。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手抹去唇角一缕未干血迹,猩红舌尖轻轻一卷,“这满寺恶鬼,算不算……血?”
林清风负手而立,月白僧袍在狂风中猎猎如旗。
“灵儿。”他声音温厚,带着恰到好处的纵容,“你既已结丹,便该明白——剑修杀人,从不问血多血少。”
“只问……值不值得。”
苏灵儿笑了。
不是邪魔化时的狞笑,不是炉鼎献媚的假笑,而是归曦宗断剑崖上,她第一次握紧断剑时,那个十五岁少女真实的、畅快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笑。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广场上数万罗刹恶鬼。
那些怪物本能地后退半步,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。
她抬手,指向山门方向。
“那边。”她声音清冷,“有个人,怀里揣着金光寺最后一卷《贪妄真解》残页。”
“还有那边。”指尖一偏,指向密林深处,“有个秃驴,刚用血画完遁地符,打算把密道图纸卖给极乐园林。”
“至于……”她视线最终落在大自在宝殿侧方那片剧烈晃动的竹林——慧心正掐着遁术法诀,浑身佛光暴涨,欲破竹林封禁,“他偷了三颗归曦宗遗失的‘镇岳雷晶’,藏在贴身佛龛里。”
林清风眉梢微挑。
“哦?”
“他以为……”苏灵儿缓缓抬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“……我不知道?”
轰——!!!
她掌心骤然爆开一团幽蓝火焰!
火中浮现出三幅清晰影像:
慧心跪在静室蒲团上,用指甲剜开大腿皮肉,将一颗紫雷晶埋入血肉;
密林中遁逃的僧人咬破舌尖,喷在黄纸上画出血符,符纸边缘赫然印着归曦宗旧印;
山门外荒坡上,那个抱着秘卷的秃驴正被一群罗刹恶鬼围堵,却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“极乐”二字的玉珏——玉珏背面,用归曦宗独门蚀金术,蚀着一行小字:“癸未年冬,赠林清风道友,极乐园林首席执事亲笔。”
林清风沉默三息。
然后,他轻轻抬手,做了个手势。
不是结印,不是施法。
只是食指与中指并拢,向前轻轻一划。
像归曦宗剑阁长老,为新弟子演示第一式“破云剑”的起手。
唰——!
一道无形剑气横贯长空,无声无息,却将整座金光寺上空乌云从中劈开!
云层翻涌,露出其后浩瀚星河。
星光倾泻而下,洒在苏灵儿身上,竟在她周身凝成一袭半透明的星辰剑甲,甲胄纹路,赫然是归曦宗失传已久的《九曜星枢剑图》!
她仰头,任星光洗刷脸上血污。
然后,她迈步,走向山门。
绿衣翻飞,赤足踏星。
身后,数万罗刹恶鬼齐齐单膝跪地,叩首如潮。
不是拜佛。
是拜剑。
拜那柄尚未出鞘,已令万魔俯首的……归曦宗,断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