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十七岁初入金光寺,在柴房偷吃供果,被老方丈撞见,老方丈未罚,反赐他一枚金锞子,说:“佛门清净地,也需油盐酱醋钱。”
——他三十岁任监院,亲手将一名举报僧人私吞香火的杂役,灌下哑药,沉入后山枯井。
——他五十岁接任方丈,第一件事是重修大自在宝殿,拆掉旧殿时,工匠在梁木夹层中发现三具孩童骸骨,他淡淡一句:“埋了,另择吉日动土。”
——他六十八岁,为拉拢一位兵部侍郎,将侍郎之女“请”入静室三日,出来时那女子已疯癫,口中只反复念着“菩萨笑了……菩萨在吃糖……”
——他七十二岁,亲手将慧心送入极乐园林,换回三十六株千年灵芝,用于炼制延寿丹。
画面如潮水奔涌,不给一丝喘息。
这不是幻术。
这是照业钵,以因果为镜,以业力为刃,剖开灵魂最深处的污垢,不容遮掩,不容狡辩,不容遗忘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普法突然抱头狂奔,撞向广场边一棵古松,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仍不停歇,口中嗬嗬作响,眼中血泪横流:“我不是和尚!我不是和尚!我是掌柜!我是米铺掌柜!我没老婆孩子……我没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身体猛地一僵。
皮肤寸寸皲裂,渗出黑色粘液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,却再无人形。
他……被自己的业力反噬,当场异化。
而普智,依旧跪着。
他不再挣扎,不再嘶吼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,在面前碎裂的地砖上,一笔一划,写下一个字——
“贪”。
写完,他抬头,望向林清风,眼神竟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“圣僧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释然,“原来……我们连‘恶’都算不上。”
“我们只是……太饿了。”
“饿到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林清风静静看着他,未置一词。
苏灵儿却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霜:“饿?”
她缓步上前,停在普智面前,俯视着他佝偻的脊背。
“你们饿,所以抢百姓香火。”
“你们饿,所以骗妇孺卖身。”
“你们饿,所以把婴儿熬成膏脂炼香。”
“你们饿,所以让慧心亲手填阵眼,只因他血脉最纯,最易转化。”
她顿了顿,猩红双眸微眯:“可你们可曾想过——”
“被你们吃掉的人,也饿。”
“他们饿的,是活命。”
“是公道。”
“是……一个不被当柴火烧的命。”
普智浑身一颤,写在地上的那个“贪”字,突然被一滴浑浊泪水砸中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滩化不开的血。
就在此时,远处密林中,一道青色遁光疾驰而来,正是慧心!
他远远望见广场惨状,目眦欲裂,拼尽全力催动灵力,周身佛光暴涨,手中紧攥一枚赤红玉简——那是金光寺最后的底牌,镇寺之宝《大悲伏魔印》残卷!
“师父——!!!”
他嘶声力竭,声音撕裂夜空。
可就在他冲入结界范围的刹那——
嗡!
天督玄偶所布结界泛起涟漪,一道无声金光自虚空中斩出,快如惊鸿!
慧心遁光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,怔怔看着自己胸口——那里,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贯穿而过,不流血,不破损衣衫,唯有一道极淡的焦痕。
下一瞬。
他全身灵力如沸水泼雪,轰然溃散。
丹田炸裂,经脉寸断,元婴在识海中发出最后一声尖啸,随即化为齑粉。
慧心的身体缓缓软倒,手中赤红玉简落地,咔嚓一声,裂成七瓣。
他嘴唇翕动,似想说什么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
“……值吗?”
没人回答他。
风掠过废墟,卷起几片焦黑袈裟残片。
苏灵儿转过身,看向林清风。
林清风微微颔首。
她抬手,擎天神杖再次浮现掌心,杖首一点金光跃动,如豆火摇曳。
“普智。”她声音平淡,却如判官宣读生死簿,“你还有三息。”
普智闭上眼。
三息之后,他缓缓起身,整理好破碎袈裟,拂去脸上血污,整了整僧冠。
然后,他面向大自在宝殿方向,深深一拜。
再起身时,他脸上已无悲无喜,唯有平静。
“老衲……谢圣僧赐教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合十,指尖金光暴涨,竟主动引动体内残存佛力,逆行冲向识海!
轰——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一声轻响,如琉璃坠地。
普智眉心裂开一道细缝,金光自内迸射,随即熄灭。
他身体直挺挺倒下,面带微笑,仿佛只是睡去。
苏灵儿收回神杖,转身走向林清风。
她脚步很轻,青冥色纹路在月光下缓缓褪去,猩红双眸渐渐恢复澄澈,只是眼角还残留一丝未散的戾气。
林清风抬手,轻轻拂去她发梢一缕灰烬。
“累了?”
苏灵儿摇头,声音有些哑:“不累。只是……有点脏。”
林清风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替她擦去脸颊上一道血痕。
“那就洗一洗。”
他抬眸,望向远处山门方向。
那里,一队身着玄甲、腰悬长剑的修士正御剑而来,领头之人肩头绣着一柄古朴小剑,剑尖朝上——正是云洲境试剑大会监察司的徽记。
为首那人远远便高声喝道:“金光寺何故妖气冲天?!监察司奉命巡查,速开山门!”
林清风神色不变,只轻轻抬手。
天督玄偶结界无声流转,山门外景象陡然一变——
钟声悠扬,梵音阵阵,檀香袅袅,山门大开,迎宾僧侣列队躬身,一派祥和佛国气象。
“去吧。”他对苏灵儿道,“该收尾了。”
苏灵儿点头,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余煞气尽数收敛,周身气息变得温润平和,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佛门慈悲之意。
她缓步走向山门方向,月白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,宛若初入佛门的清丽小尼。
而在她身后,大自在宝殿废墟之上,数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