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间,
他身形一闪,已是主动迎向那遮天蔽日,焚尽苍穹的恐怖大道网罗!
虚空之间,
沈长川一袭青衫猎猎,
周身那层极淡的透明光幕如同玻璃...
云海翻涌,如沸如蒸。
沈长川与乾元真人缓步而行,青石小径渐隐于雾霭深处。两旁古松垂枝拂面,偶有灵鹤掠过云隙,翅尖划开薄纱似的流霭,留下一缕清唳余音,旋即消融于无声。山风微凉,带着初春草木吐纳的湿润气息,与前山广场上尚未散尽的焦灼灵压截然割裂——仿佛一道无形界碑,将喧嚣斩断,将肃杀隔绝,只余下这方寸清净,供人喘息、思量、沉淀。
乾元真人脚步忽然一顿。
他并未回头,只抬手按在道旁一株三人合抱的紫鳞铁杉上。树皮皲裂如龙鳞,指尖所触之处,竟泛起一层极淡的幽青微光,如水纹般悄然漾开,又迅速隐没。
沈长川亦随之驻足,眉梢微挑:“师祖?”
“嗯……”乾元真人低应一声,声音比方才更沉几分,似有千钧压于喉间,“这树,是当年我亲手栽下的。”
他指尖缓缓收回,目光却未离树干:“那时万仞峰刚立,根基浅薄,连护山大阵都只能靠三十六枚劣质灵晶勉强维系。我带着几个刚引气入体的弟子,在后山劈出这一片坡地,挖坑、填土、浇灌灵泉……整整七日,不眠不休。他们笑我迂腐,说一株凡木,何须如此郑重?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才续道:“可我知道,树活百年,人修千年。若连一棵树都养不活,还谈什么立宗传道?”
沈长川静默听着,未接话,只将目光投向那株铁杉顶端——枝桠虬结处,赫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青色灵符,符纹早已黯淡,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刻痕,却依旧死死咬进树身,如同一道愈合千年的旧伤疤。
那是万仞峰初代护山阵眼残余。
也是当年为镇压地脉暴动、强行凝固山势而设的“锁龙钉”。
如今灵力枯竭,符纸朽坏,唯余其形,却仍不肯脱落。
“后来呢?”沈长川终于开口,声音轻缓如抚尘。
“后来?”乾元真人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,“后来它活下来了。活过了我三次闭关失败,活过了游龙子师兄叛出宗门的流言四起,活过了玄丹境被削去三成灵田、七座浮空峰被强令迁走的屈辱诏书……也活到了今日。”
他忽然转过头,目光如古井深潭,直直望进沈长川眼底:“长川,你可知为何我执意要走那条捷径?”
沈长川未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乾元真人也不需他答,自顾道:“不是怕死。”
“是怕万仞峰在我手里,断了根。”
他抬手,指向远处云海之下若隐若现的万仞峰主峰轮廓——峰顶积雪终年不化,在云光映照下泛着冷硬银辉,像一柄倒悬的剑,锋芒内敛,却始终未折。
“那一脉功法,天生便带煞气。修行越深,心火越烈,极易走火入魔。若无足够底蕴镇压,不出百年,满门皆成疯魔。当年我若循序渐进,待到真正稳固玄丹,怕是已过寿限,而峰中尚无一人能承此重担……”
他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如凿:“所以我赌了一把。以透支寿元为引,借‘焚心引’燃尽半生精魄,强行叩开玄丹之门。代价是道基残损,再难寸进。可至少,我撑到了你师父游龙子归来,撑到了你拜入山门……撑到了今日,还能亲眼看见你一指碎天。”
说到此处,他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压了三百余年的巨石。
“值了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落下,却震得周遭云气微微一滞。
沈长川喉间微动,终是轻轻颔首。
就在此时——
嗡!
一道无声震荡毫无征兆地自云海深处炸开!
并非灵力轰鸣,亦非法宝激荡,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“排斥”。整片云海骤然翻滚如沸,雾气被无形之力撕扯成万千细丝,继而寸寸湮灭!露出了云层之下——
一座悬浮于九霄之上的青铜巨殿。
殿宇无檐无角,通体浑圆如卵,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、不断流转的暗金色道纹。那些纹路并非静止,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搏动,每一次明灭,都引得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。殿门紧闭,门环是一对盘踞的狰狞螭首,双目空洞,却仿佛正冷冷俯视着下方渺小山峦。
乾元真人面色骤变,身形一闪,本能挡在沈长川身前,袖袍鼓荡,周身灵光暴涨欲成屏障!
然而那青铜巨殿并未降下威压,亦未释放杀机。
它只是……出现了。
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,只是此刻才被拨开云雾,显露真容。
“太清别宫?!”乾元真人失声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惊悸,“它怎会在此?!”
沈长川却未动。
他仰首望着那座悬浮于天穹之上的青铜巨殿,眸光沉静如渊,瞳孔深处却似有无数星河流转、崩灭、再生。片刻之后,他缓缓抬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向自己眉心。
嗤——
一点幽光自他指尖亮起,随即没入识海。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并非声音消失,而是所有感知被强行抽离。乾元真人只觉眼前一黑,耳中嗡鸣炸响,五感尽失,仿佛坠入混沌初开之前的绝对虚无!他拼尽全力欲稳住心神,却连自身存在都开始模糊……直到——
“师祖。”
沈长川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,清晰、平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锚定之力。
乾元真人猛地一个激灵,眼前黑幕轰然破碎!云海重聚,古松依旧,唯有那青铜巨殿,已悄然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。
他踉跄一步,额角沁出冷汗,大口喘息,骇然望向沈长川: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“太清别宫,非召不可见。”沈长川收回手指,指尖幽光尽敛,语气平淡如常,“它今日现身,是因有人以秘法叩击宫门,引动‘观天镜’反照此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万仞峰主峰,声音低了几分:“而能持此秘法者,在玉清仙宗,不过三人。”
乾元真人瞳孔骤缩:“赤霄?!”
“不。”沈长川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“是他身后那位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万仞峰顶,忽有一道金光破空而起!
那并非遁光,而是一道凝练至极的敕令符诏!通体纯金,篆文燃烧着炽白火焰,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空间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符诏一路撕裂云障,径直朝着万仞峰护山大阵最薄弱的“巽位”冲去——那里,正是方才武震被击飞时撞塌的浮空山岩所在,阵纹破损,灵机紊乱,恰如一道敞开着的伤口!
“拦下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