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老妖魔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,一株细弱的蕨类正舒展嫩叶,叶脉间,银白流光隐隐流转。
他浑身剧震,老泪纵横。
“青……青帝血脉……真的……真的还能……”他喃喃着,额头重重磕在新生的青草上。
沈修罗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越如初:“降者,不杀。但——”
她指尖轻弹,一点金芒飞向天际,融入血天渊道上方翻涌的猩红雾气。
雾气如沸水翻腾,片刻后,竟析出无数细密水珠,淅淅沥沥,落向下方降卒。
那是血雾中的杂质,被青帝神力净化后的甘霖。
“——降者,需以三年为期,筑‘青壤堤’三百里,引虚灵脉支流灌溉荒原;需以五年为限,育‘虚天榕’十万株,每株皆须亲手浇灌青帝精血一滴;需以十年为契,为王庭官脉供奉气血神意,不得懈怠,不得藏私。”
她顿了顿,金瞳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:
“此非奴役,乃共生。尔等之血,养我榕树;我榕之荫,庇尔子孙。今日跪下,非为求生,是为……寻一条活路。”
寂静。
唯有甘霖落地之声,沙沙如蚕食桑。
然后,第一声叩首,沉闷如鼓。
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百万叩首声,汇成洪流,撼动血天渊道两侧崖壁!
碎石簌簌落下。
就在此时,旗舰甲板上,一名传令妖魔狂奔而来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禀……禀战王殿下!镇渊堡……镇渊堡南门,开了!!”
沈修罗眸光微闪。
楚笑歌却已踏前一步,银白剑气如匹练横空,直指镇渊堡方向:“走。”
沈修罗未动,只抬手一招。
通天神傀胸前那团翠绿光球轰然旋转,青帝神力如潮水般涌出,却并未凝聚为攻击,而是化作一张巨大无朋的青色光网,温柔地笼罩住下方所有降卒。
光网之中,无数细小藤蔓悄然生出,轻轻缠绕住每一名妖魔的手腕——不是束缚,而是接引。
“随我入堡。”她声音清越,“你们的活路,从今日起,才真正开始。”
七十万降卒,在青光藤蔓的牵引下,如溪流汇入江河,沉默而有序地跟上幽骸舰队。
舰队调转方向,七百八十艘战舰破开血雾,向着那座古老沧桑的镇渊堡缓缓驶去。
堡门洞开。
门内,并无伏兵,没有箭雨,只有一条笔直的青石大道,直通堡心。
大道两侧,是密密麻麻跪伏的玄甲卫残兵——他们甲胄残破,伤痕累累,却挺直脊梁,手中长枪斜指地面,枪尖滴落的,是混着青气的血珠。
最前方,一名独臂老将拄着断枪,缓缓抬头。
他左眼空洞,右眼却亮得惊人,死死盯住旗舰舰首那道银发身影,嘴唇翕动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
“白泽……”
沈修罗遥遥望来,金瞳微凝。
她认出了这双眼睛。
三百年前,神狱第七层初开之时,正是这位岳千仞,率三千玄甲卫,在绝境中凿穿虚灵脉,为后来者开辟出第一处立足之地。
那时的他,右眼也是这样亮。
沈修罗抬起手,指尖一点青光,隔空点向老将右眼。
青光没入,老将身体猛地一颤,右眼中,竟有细密青纹缓缓浮现,如藤蔓缠绕瞳仁——那是青帝神力主动接纳的印记。
“岳将军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,“你守的堡,我来接了。”
老将怔住。
随即,他单膝重重砸地,断枪拄地,仰天长啸!
啸声悲怆,却无半分颓唐,反而如惊雷炸裂,震得堡墙上积尘簌簌而落!
“玄甲卫听令——!”他嘶吼,声震四野,“迎……战王!!!”
“迎战王!!!”
“迎战王!!!”
残兵们齐声怒吼,声浪如潮,冲散血雾,直上云霄!
就在这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中,楚笑歌忽然侧首,望向舰队后方。
那里,血天渊道入口处,虚空微微扭曲。
两道身影,踏着破碎的空间涟漪,缓步而出。
一人青衫磊落,腰悬古剑,剑鞘上缠绕着三道暗金锁链,锁链末端,分别系着一枚青铜铃铛、一卷残破竹简、一盏熄灭的青铜灯——那是被封印的“天机三劫”。
另一人玄袍如墨,面容模糊,周身萦绕着混沌雾气,雾气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、王朝更迭、神魔陨落之象。
楚笑歌眸光微凛。
沈修罗却似早有所觉,金瞳微抬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来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比预想的,快了些。”
青衫客止步,目光掠过舰队,掠过降卒,最后落在沈修罗身上,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:“白泽姑娘,别来无恙。吾等奉神帝谕令,特来……巡查镇渊堡防务。”
玄袍人则未语,只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掌心向上。
一粒微尘,自指尖飘出。
那微尘看似寻常,落入虚空,却骤然膨胀——化作一方直径千里的黑色穹顶,无声无息,笼罩整座镇渊堡!
穹顶之下,时间流速陡然减缓三成,空间密度提升五倍,连光线都变得粘稠昏黄。
这是“宙光界域”,神明领域。
青衫客含笑补充:“还请战王殿下,允吾等入堡……详查。”
沈修罗静静看着那黑色穹顶,金瞳深处,银纹无声流转。
她忽然抬手,指尖一缕青气,轻轻点向穹顶中央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响。
如琉璃碎裂。
那坚不可摧的宙光界域,竟在青气触碰之处,悄然浮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。
裂痕迅速蔓延,瞬间遍布整个穹顶。
下一瞬——
轰然崩解!
黑色碎片如暴雨倾泻,却在半空便被青气包裹,化作无数青色萤火,翩跹飞舞,最终融入镇渊堡城墙缝隙之中。
城墙之上,几株干枯的苔藓,竟在萤火沾染下,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青衫客脸上的笑容,第一次僵住了。
玄袍人抬起的手,缓缓放下。
沈修罗收回指尖,青气缭绕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她望向两位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