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风自动,簌簌卷起,竟凝成一只巴掌大的青鳞蜥蜴,双目赤红,口器张开,露出森白细齿。
楚致渊不闪不避,只将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五指微张——正是云龙拳起手式“云出岫”。
那蜥蜴赤瞳一凝,口中嘶鸣戛然而止,细齿缓缓合拢,竟低头蹭了蹭他掌心,随即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他袖口不见。
象兽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‘唤魄手’?!”
“不是唤魄手。”楚致渊收回手,袖口微扬,一缕青烟缠绕指尖,旋即消散,“是云龙拳第一式‘云出岫’的变招。云者,聚散无常;岫者,山之穴也。神族以云喻气,以岫喻地,这一式本就是借地脉之气引龙息——我先前练错了,总想着聚气成形,却忘了‘云’本无定形,‘岫’本无定穴。”
他边走边说,声音渐沉:“云龙拳真正的根基,不在手上,而在脚下。不在聚气,而在导气。白龙为何散?因我强行将神元推离掌心,与外界灵元相斥,自毁其根。可若……将神元化为引子,顺龙脊震颤之势,导地脉之气入拳,再凝而为龙——那龙便不是‘我’所生,而是‘地’所孕,‘龙’所养。”
象兽久久不语,良久才道:“……难怪那个神族,白龙越打越强。他不是在打你,是在喂龙。”
楚致渊一笑:“所以,我要去龙山,不是为了找神族武学。是去……认祖归宗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河岸骤然塌陷!
轰隆巨响中,泥石飞溅,一条粗逾十丈的墨色巨蟒破土而出,鳞片如铁甲交错,头顶无角,却生九枚骨瘤,瘤中各嵌一枚赤瞳,九瞳齐睁,射出猩红光束,瞬间锁死楚致渊眉心、心口、丹田、四肢关节——九道死线,绝无死角。
象兽厉啸一声,身形暴涨三倍,墨尾如鞭抽向最近一瞳,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,撞在岩壁上滚落尘埃。
楚致渊却纹丝不动。
他甚至没看那巨蟒一眼,只盯着自己右脚所踏之处——脚下青石正随龙脊搏动微微起伏,而九道红光,恰好卡在两次搏动之间的绝对静默期。
他缓缓抬起左掌,不凝白龙,不运神元,只以指尖蘸取袖口一滴冷汗,在掌心画下一道极细的墨线。
墨线蜿蜒,形如龙脊。
就在最后一笔将落未落之际,他足下青石震动陡然加剧,巨蟒九瞳红光骤然一滞——那是龙脊搏动将歇,新息未生的刹那。
楚致渊落笔。
墨线成。
他左手轻轻一按,掌心墨线如活物般游走,倏然没入脚下青石。
“嗡——”
整条大河,水面骤然凹陷三寸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下。九道红光齐齐熄灭,巨蟒仰天长嘶,声如裂帛,庞大身躯竟从头至尾寸寸龟裂,墨鳞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骨骼——赫然与楚致渊神眼中所见龙脊纹路完全一致。
骨骼之上,密密麻麻刻满神文,字字如泪,句句带血。
象兽挣扎起身,声音发颤:“这是……龙骨守卫的‘泣文’……神族最后的忏悔录……”
楚致渊凝视那莹白龙骨,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轻触冰冷骨面。
“晚辈楚致渊,承太清元宗衣钵,习灵渊九式,修天元诀三转……今日至此,并非窃取神传,只为求证一道:若人族之躯,亦可承龙脊之息,导地脉之气,是否……便算得上,半个神族?”
龙骨无言。
可就在此刻,他左眼神瞳之中,那道漆黑龙脊虚影,忽然微微一颤,一缕极淡的金芒,自脊骨第七节悄然游出,顺着他跪地的手臂,蜿蜒而上,最终停驻于他心口位置——那里,天元诀第三转所凝的玄丹,正静静悬浮。
玄丹表面,一点金斑,悄然浮现。
象兽看着那点金斑,浑身绒毛尽数倒竖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归墟烙。龙脊认主,百年不遇……你……你真是人?”
楚致渊缓缓起身,拍去膝上尘土,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龙山轮廓,嘴角微扬:“现在,或许算是了。”
他转身,朝象兽伸出手。
这一次,象兽没犹豫,纵身跃入他掌心,爪子紧紧扣住他腕骨,墨尾缠上他小臂,尾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金斑。
楚致渊握紧手掌,迈步向前。
河岸依旧,大河依旧,可当他再踏出第一步时,脚下青石不再震动,河面雷霆不再躁动,连那滔滔水声,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戾气,变得温顺如溪。
他肩头,象兽歪着脑袋,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依旧,却少了几分桀骜,多了三分不易察觉的依恋:
“喂,神族……你教我云龙拳吧。”
楚致渊脚步未停,笑声随风飘散:
“好。不过得先教你……怎么踩准龙脊的呼吸。”
话音落下,一人一兽身影已融进前方薄雾。
雾霭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石碑,半埋泥沙,碑面剥蚀严重,唯余两个残缺神文,却如惊雷劈入识海——
“归墟”。
“太清”。
风过碑林,呜咽如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