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灵气辉光,而是……数学之光。
山体表面浮现出亿万道纤细银线,纵横交错,构成庞大到令人晕眩的立体阵网。那是白虎大阵首次脱离“抽取-储存-释放”的基础逻辑,开始执行真正的高阶运算——它在解析墟脉。
光线下,那截指骨表面的灰白雾气疯狂翻涌,试图凝聚成各种形态:咆哮的仙人、悲泣的童子、狞笑的鬼将……可每当一种形态即将成型,附近银线便立刻加速闪烁,投射出对应的算学模型:傅里叶变换分解其声波频率,拓扑学判定其结构稳定性,混沌理论预测其三秒后崩解路径……
墟脉在哀鸣。
它第一次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“不可测”,竟被对方当成一组待解的微分方程。
“卫渊!”雷伶突然仰头嘶喊,眼中血丝密布,“它在……它在求你!”
卫渊垂眸:“求我什么?”
“求你……给它一个答案!”雷伶泪血横流,“扶摇没留下问题,却没留下标准答案!它困在这里三千年,就为了等一个能答对的人!”
卫渊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若我答对了,它会如何?”
“它会……化作你心相世界第十六万道基。”雷伶喘息着,指向自己脖颈朱砂痣,“而我,会成为第一个……被它选中的‘祭品’。”
风停了。
连枯骨林中幽蓝火焰都凝滞不动。
卫渊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钥匙——正是方才那扇古门上的门环所化。钥匙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雕,细看竟是十五万模板道基的微缩影像,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刻刀,正专注雕琢同一块空白玉珏。
“你错了。”卫渊声音平静无波,“扶摇留下的从来不是问题,也不是答案。”
他将钥匙轻轻按向自己眉心。
青铜瞬间熔解,化作液态金流,顺着眉心沟壑蜿蜒而下,在他脸上蚀刻出繁复纹路。那纹路越延展越清晰,最终组成两个古篆:
【算劫】
二字成,卫渊双目骤然亮起——左眼银白,右眼幽黑,瞳孔深处各自旋转着一座微型星图。左眼星图推演墟脉演化,右眼星图反向重构扶摇当年断骨之刻的全部变量。
三息之后,他闭目,再睁眼时,双瞳已恢复常色。
“扶摇留下的……是考试资格。”
话音落,吕氏祖山所有银线同时熄灭。
下一瞬,整座山体剧烈震颤,山腹深处传来清越龙吟,非怨非怒,竟似久旱逢甘霖的欢欣。那截指骨表面灰白雾气尽散,露出温润如玉的本体,上面天然生成三道血纹——正是扶摇当年所刻,此刻却如活物般缓缓游走,最终聚于骨尖,凝成一枚赤红符印。
符印离骨而起,破开山体,悬停于卫渊面前,微微旋转。
卫渊伸出食指,点向符印中心。
没有抵抗,没有试探。
符印如乳燕归巢,倏然没入他指尖。
刹那间,卫渊识海轰然展开一片新天地:无垠荒原上,矗立着九根参天巨柱,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无数锁链,锁链尽头,系着一颗颗搏动的心脏。其中一根柱子已坍塌半截,锁链寸寸断裂,而那颗心脏正悬浮在废墟之上,缓缓舒张,每一次跳动,都震落漫天星尘。
小白狮子怔怔望着那颗心脏,突然开口,声音稚嫩却沧桑:“原来……它一直都在等您亲手解开第一条锁。”
卫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对着东方天际那片刚刚平息的灰白雾气空握一抓。
雾气应声凝聚,化作一柄三尺长剑,通体剔透,内里似有星河流转。
剑成,卫渊反手将其插入自己左肩。
没有鲜血迸溅。
剑身没入皮肉之际,他左肩皮肤上浮现出与指骨上同源的血纹,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,最终在手背凝成一枚赤色剑纹。
“从今日起,”卫渊声音传遍三千里,“墟脉为鞘,白虎为锋,牧灵戒内十五万道基,皆是我卫渊之‘算劫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雷伶、韩力、君未知,最后落在小白狮子身上:“而你们……都是考官。”
小白狮子浑身一抖,肥硕大猫身躯“噗”地炸开一团白烟,再出现时,竟化作一只通体雪白、额生独角的幼年獬豸,双目澄澈如洗,头顶独角泛着温润玉光——那是它上古真形,却被扶摇封印万年,今日因“算劫”共鸣,才得以初现。
它仰头望着卫渊,声音清越如铃:“敢问仙尊……第一道题,是什么?”
卫渊望向远方,吕氏祖山最高处,一块新生岩石正悄然隆起,表面光滑如镜。镜中倒映的并非天空,而是一片混沌海域,海面之下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宫殿轮廓,殿门匾额上三个大字正在缓缓成形:
【归墟宫】
卫渊唇角微扬,指尖轻弹,一滴血珠飞出,悬停于镜面之前。
血珠中,浮现出十五万模板道基的微缩影像,他们正盘坐于白虎大阵各处节点,手中掐诀,面前悬浮着同一道题目:
【已知墟脉熵增速率v=0.618t2+3.14ln(t+1),当t→∞时,求其与心相世界道基总数N的极限比值lim(N/v)。提示:N满足递推关系N???=N?+?√N??,初始值N?=1。】
血珠缓缓旋转,映照着东方天际那轮重新升起的太阳——光芒不再刺目,而是带着一丝算学特有的、冷冽而精密的温度。
小白獬豸凝视着血珠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一缕纯白气息喷在血珠表面,瞬间凝成两行小字:
【此题无解。因归墟非终点,乃起点。】
【考官批注:答对者,授“破题使”衔,赐墟脉一缕,可自建小墟,收容迷途道基。】
血珠爆开,化作漫天光雨,洒向吕氏祖山每一寸土地。
光雨落地,枯骨林尽数化为青翠竹林,幽蓝火焰转作萤火虫群,振翅飞向牧灵戒方向。而那面镜石,悄然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中,有微光流淌,如初生之河。
卫渊负手立于山巅,衣袍猎猎,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东方天际那轮太阳的边缘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熔龙教他写第一道算题时说的话:
“算学最妙之处,不在答案多准,而在……提问的人,敢不敢把整个世界,当作草稿纸。”
风起,云涌,十五万模板道基齐声诵念,声音汇成洪流,冲散最后一丝灰白雾气:
“算劫既立,万古长明——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