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下文观天们推演出的、连界主都看不懂的疯狂公式。
“小白。”卫渊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肩头小兽能听见,“你记得当年扶摇收你为仆时,说的第一句话么?”
小白浑身一僵,眼珠慌乱转动,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。
“她说——”卫渊抬手,指尖一缕青芒倏然射出,不击雾中素手,反向下方吕氏祖山某处矿道激射而去,“穷奇之怒,不在撕咬,而在吞纳。你吞得下多少恨,才配得上多少恩。”
青芒没入山体,刹那间,整条矿道内所有被开采出的仙骨残片同时震颤,表面浮起十七道细若游丝的金线。金线彼此勾连,竟在幽暗矿道中织成一张微光蛛网,网心处,一滴浑浊液体正缓缓凝聚——那是仙骨深处,被尘封万年的最后一滴骨髓。
小白怔住了。
它忽然想起,自己第一次见到扶摇时,对方正坐在一堆仙人骸骨上,用一根断指骨当筷子,夹起一粒发光的萤火虫,送入口中。那时它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这女人要拿自己当下酒菜。
原来她只是在喂养。
喂养所有被遗忘的残缺,所有被放逐的污浊,所有被判定为“无用”的存在。
卫渊已踏出第一步,走入灰白雾气。
雾气未阻他分毫,反而如活物般分开,露出一条由凝固时间铺就的小径。小径尽头,那只素手静静悬浮,掌心圆珠搏动渐强,十七道裂纹中透出的幽光,已染上淡淡暖意。
“来。”扶摇的声音响起,不是从雾中传来,而是直接在卫渊识海深处响起,带着三分笑意,七分疲惫,“既然你带了三十万模板来,那就一起看看——什么叫,把坟墓,修成书院。”
话音未落,圆珠轰然炸开!
没有冲击波,没有光焰,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荡开。涟漪所过之处,灰白雾气尽数消散,露出其后景象:
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庞大书院,飞檐斗拱皆由凝固的时间构成,廊柱上镌刻着十七种基础阵纹,每一种都比文观天推演的版本更古拙、更圆融。书院大门敞开,门楣上悬一匾额,上书四字,笔锋却随观者心境流转——卫渊看见的是“白虎秘境”,小白看见的是“穷奇学堂”,而远处矿道中,那个名叫阮悦的甜美小女孩抬头望来,眼中匾额分明写着“阿娘的家”。
卫渊驻足。
身后,三千模板已悄然列阵。他们手中法器尽数垂落,不是臣服,而是肃穆。有人取出算筹,有人展开卷轴,更多人只是静静凝望那书院轮廓,眼神炽热如朝圣。
小白忽然跳下卫渊肩头,迈着笨拙步子走到书院门前,用脑袋轻轻撞了撞那扇虚掩的门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。
门内没有书架,没有讲台,只有一方巨大石碑。碑面光滑如镜,倒映出卫渊此刻身影,而在他影像身后,赫然浮现出一行行新生文字,字字如金,灼灼燃烧:
【白虎秘境·第一课】
【课题:如何让一座坟墓,学会呼吸】
【主讲:扶摇(代)】
【助教:卫渊(暂代)】
【学员:三十万模板(含预备役)】
【特别旁听:小白(限今日,逾期作废)】
【考核方式:提交一份能让墟脉主动为你开花的阵图】
【截止时间:今夜子时】
【备注:花若开了,你就是它第一任园丁。花若不开……它就是你最后一任老师。】
小白呆住。
卫渊却笑了。
他转身,对身后三千模板朗声道:“听清楚了?今晚子时前,我要看到三十万份阵图。不必完美,但每一份,都必须带着你们自己想出来的、能让墟脉开花的理由。”
三千模板齐声应诺,声浪冲霄而起,竟在虚空激起一圈圈涟漪,与书院石碑上燃烧的文字共振,迸出十七种不同色泽的光晕。
此时,吕氏祖山最深处,那根径数百丈、长十余里的仙人指骨,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凸起——不是裂纹,是花苞。
十七朵,含苞待放。
而山腰处,阮悦正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铁镐,仰头望着东方。她不知那书院为何而开,亦不晓自己为何被选中旁听。她只觉心口微热,低头看去,衣襟内侧,一朵半透明的小花正悄然绽放,花瓣上,清晰印着十七道细如发丝的阵纹。
小白蹲在书院门槛上,望着漫山遍野初生的花苞,忽然呜咽一声,用爪子抹了把脸,声音闷闷的:“主人……我好像,真的有点明白,什么叫‘节操’了。”
卫渊负手立于花海中央,衣袂翻飞如旗。
东方天际,最后一丝灰白雾气消散殆尽。一轮清冷明月破云而出,月光洒落,映在十七朵花苞上,竟折射出十七种不同颜色的光,交织成网,温柔覆盖整座吕氏祖山。
山风拂过,花苞轻轻摇曳。
无人知晓,这摇曳的节奏,正与心相世界中三十万模板同步推演的《墟脉开花律》完全一致。
更无人看见,在书院石碑最底部,一行极小的字迹正悄然浮现,墨迹未干,却已开始散发幽香:
【教学日志·第一日】
【今日,三十万零一人,全部及格。】
【其中,小白同学,补考通过。】
【理由:它终于承认,自己怕的不是扶摇,而是怕辜负。】
【——扶摇 亲笔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