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遑论其余诸女。
几乎顷刻间,她们的身形便已经相继飞遁入了元邪塔中。
伴随着古之举宅飞升法的道法玄妙运转。
不过短暂的时间过去。
当诸女再相继将身形显...
陶观微袖袍猎猎,七色宝光尚未收敛,赤侯延昌剑气余韵仍如一道撕裂天幕的血痕悬于云海之间。他并未追击,只是静静立在原地,眉心微蹙,眼瞳深处却无半分得胜之喜,唯有一片沉凝如渊的幽寂。
须弥旋涡合拢前那一瞬,他分明看见柳洞清吞纳四卦焰海时,蛇灵额心浮起一缕极淡、极细、近乎虚无的金线——非是先天离火之赤,亦非震雷之青、艮岳之玄,而是一种介乎虚实之间的、带着锈蚀气息的暗金色。那金线一闪即没,却如一枚楔子,狠狠钉入陶观微心神最深处。
他识得此物。
昔年山阳道院藏经阁最底层,《太初劫图残卷》第十七页夹缝里,以朱砂混着人血所绘的九道禁纹中,第三道便是这般色泽。彼时他不过筑基,被罚扫阁三月,偶然拂去尘封蛛网,窥见一角,只觉神魂剧震,当场呕出一口黑血,三日不醒。事后崔居盈亲至,以药王鼎镇其泥丸宫,方保灵台不溃。临走前,崔居盈只留下一句话:“莫问此纹何来,亦莫思此纹何往。它若现世,必有阴灵承劫,亦必有真人折寿。”
阴灵承劫——景德思已死,陶观微躯壳之内,是侯延昌借尸还魂,以鬼神之形强夺道基,正应此劫。
真人折寿——柳洞清吞炉遁走,看似狼狈,可那蛇灵吞纳四卦焰海时周身法力未衰反涨,元磁神光破壁而出时竟无半分滞涩,反倒比先前更添三分圆融……这哪里是重伤遁逃?分明是以身为饵,诱他倾尽全力斩出赤侯延昌一剑,再借剑气反震之力,将崩解的四卦焰海与自身命格强行熔铸为一!
“以炉为胎,以剑为引,以身为薪……”陶观微喉结微动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“他不是要把自己,炼成一尊活的先天四卦炉。”
风骤起,吹散阴煞雾霭,露出高天之上那片翻涌不息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。云海深处,八道巍峨峰影若隐若现,艮峰居北,其上一座白玉高台,台顶悬着一面青铜古镜,镜面映照的并非云天,而是此刻陶观微立身之处——镜中影像清晰无比,连他袖口被剑气余波燎焦的一角都纤毫毕现。
镜畔,一道素袍身影负手而立,长发束于玉簪,眉目清冷如霜雪初凝,正是艮峰景华大真人。她指尖轻叩镜缘,一声轻响,似远古钟磬余音,在陶观微耳畔轰然炸开。
“陶观微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凿进骨髓:“你杀坎峰真人,我未动。你焚艮岳信标,我未动。你破我艮峰三道元磁封禁,我仍未动。”
“可你方才那一剑,斩的不是炉,是你自己。”
“赤侯延昌七剑合一,阴阳倒影,本该是绝世锋芒。可你剑气离鞘刹那,午马巳蛇两灵妙界撑开之时,左肩胛骨第三寸处,有一丝阴火逆冲督脉——那是你强行催动离火道韵,却根基未稳,道火反噬的征兆。”
“你骗得了侯延昌,骗不了我艮峰元磁感应。”
“更骗不了……你自己。”
陶观微肩头倏然一僵。
果然。方才剑气爆发之际,左肩确有一瞬灼痛,如烙铁烫过皮肉,他强以阴七行生息压下,以为无人察觉。可景华竟在千里之外,隔着气运庆云与须弥壁垒,精准锁定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逆流!
他缓缓抬手,按向左肩。掌心之下,皮肉完好,可内里督脉之中,一缕赤金色的火苗正悄然游走,如毒蛇吐信,所过之处,经络微微泛黑。
那是离火道韵失控的征兆。更是……鬼神之躯开始侵蚀真人道基的开端。
“你修的是先天离火,可你体内,早已没有真正的‘火种’。”景华的声音愈发清晰,仿佛就在他耳畔低语,“你靠的是阴灵反哺,靠的是蛇灵吞纳的四卦焰海残韵,靠的是……陶观微残留的那一丝不甘执念。”
“可执念终会燃尽。”
“阴灵终会反噬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镜中景华目光陡然锐利如剑,“你连自己的心跳,都开始听不真切了。”
话音落,陶观微猛地捂住胸口。
咚——
一声沉闷的心跳,缓慢、滞重,像隔着厚厚淤泥传来。可下一瞬,又是一声——咚!急促、尖锐,几乎要撞碎肋骨!再下一瞬,竟是两声叠加!咚咚!如双鼓齐擂,却又错位失衡!
他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而下。七色宝光本能护主,药王鼎嗡鸣震动,鼎内蔡思韵那一丝道主法域悄然弥散,试图抚平血脉乱搏。可那两声心跳却如跗骨之蛆,越跳越响,越跳越近,仿佛正从胸腔深处,一寸寸向上攀爬,直逼泥丸宫!
“这是……”陶观微牙关紧咬,齿间渗出血丝,“心魔劫?”
“不。”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的凉意,“是‘归墟律’。”
陶观微瞳孔骤缩。
归墟律——东土秘传,非道主不可修持的禁术。传闻能勘破万灵本源律动,将一切生命节律纳入己身掌控。可施术者需以自身命格为引,稍有不慎,反遭律动同化,沦为天地间一具空有律动、再无灵性的傀儡。
景华竟已修至此境?
“你不必怕。”镜中女子忽然垂眸,指尖拂过青铜镜面,镜中影像骤然变幻——不再是陶观微狰狞的面容,而是一幅浩渺星图。图中亿万星辰明灭,其中一颗赤星格外刺目,星体表面裂痕纵横,正缓缓崩解,星核处,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,正顽强搏动。
“那是你的命星。”景华声音平静,“赤侯延昌,本该是离峰弃徒,命星早该熄灭。可如今,它竟在崩解中重燃——因为侯延昌的执念,陶观微的怨气,还有……你强行灌注进去的那一道,不属于任何人的‘新火’。”
陶观微怔住。
新火?
他下意识望向自己右手。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。就在这一瞬,掌心皮肤之下,竟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的、暖金色的微光。那光极淡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慈悲的静谧感,与他周身狂暴的七色宝光、与左肩肆虐的离火赤金,截然不同。
这光……他从未见过。
“不是你点的火。”景华的声音穿透星图,直抵神魂,“是它自己,燃起来的。”
陶观微浑身剧震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他掌心那点暖金微光,毫无征兆地向上蔓延,如活物般游走至手腕,再顺着手臂内侧经络,倏然钻入左肩胛——正正覆盖在那缕逆冲的赤金离火之上!
滋——
一声极轻微的、如同冰水滴落滚油的声响。
那暴烈的离火,竟如遇克星,瞬间蜷缩、黯淡,继而被那暖金微光温柔包裹、融化,最终化作一缕温顺的、带着暖意的金丝,静静蛰伏于经络深处。
陶观微左肩的灼痛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