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瞳孔深处,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源自血脉最深处的……战栗。
荒芜山野,唯余寂静。
这寂静,比任何雷霆咆哮,都更令人心胆俱裂。
宝炉真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凝聚起一滴浑圆剔透、内蕴阴阳二气的精纯剑元。那剑元悬于指尖,轻颤,如将落未落的露珠,映照出他冷峻眉宇下,那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凝固的复杂神情。
三百年恩怨,千钧一发。
他指尖的剑元,终究……没有落下。
不是不忍。
而是那一线幽暗裂缝中,无声涌出的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的古老威压,让他这位即将踏足元婴门槛的绝世大真人,第一次,真切地嗅到了……陨落的气息。
他沉默着,收回指尖剑元。泰一图上奔涌的阴阳五行之力,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混元剑狱的轮廓,在惨白辉光的侵蚀下,寸寸黯淡、瓦解。最终,只余下那一道贯穿天地、连接现世与幽冥的……黑暗缝隙。
它静静悬浮着,如同天地睁开的一只冷漠之眼。
柳洞清消失了。
太上先天八卦炉沉入地脉,再无踪迹。
唯有那道缝隙,亘古长存,无声诉说着一场未竟的杀局,与一个……以身为饵、以恨为桥、悍然撞开生死之门的……疯子。
宝炉真立于风中,久久不动。良久,他忽然抬手,轻轻拂过自己左袖内侧——那里,一片素白的衣料上,赫然印着一枚早已干涸、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暗金色掌印。掌印边缘,几道细微裂痕,蜿蜒如蛇。
他凝视着那掌印,目光幽深,仿佛穿透了三百年时光,回到了山阳道院那间洒满斜阳的静室。那时,少年柳洞清跪伏于地,双手捧着一册残破古卷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声音稚嫩却坚定:“弟子愿以毕生,侍奉真人,勘破人心,登临大道!”
而他,玄阳真人华山雅,那时正端坐蒲团,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玉简,笑意温和,如沐春风。
风,终于又起了。
吹动宝炉真宽大的袖袍,拂过那枚暗金掌印,拂过他鬓角一丝不知何时生出的、刺目的霜白。
他转身,一步踏出,身影融入东胜神洲浩渺云海,再未回头。
山野重归死寂。
唯有那道幽暗缝隙,依旧悬于半空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,静静流淌着……无声的、永恒的、足以让整个东胜神洲修士心神震颤的……寒意。
三日后,东胜神洲北境,有樵夫入山采药,于一处新裂开的幽深峡谷底部,发现一面残破石碑。碑身斑驳,仅余一角,上刻两个古拙大字,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却依稀可辨——
“镇……魂”。
樵夫好奇,伸手触摸。
指尖触及碑面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,顺着指尖直冲心脉。他打了个寒噤,抬头望去,只见峡谷上方,不知何时聚拢起浓得化不开的惨白雾气,雾气翻涌,隐隐显出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剪影,无声嘶嚎。
樵夫骇然跌倒,连滚带爬逃出山谷。自此,此地再无人敢近。而那道幽暗缝隙,以及缝隙之后,那无声蔓延的、吞噬光线的……黑暗,已在东胜神洲修士口中,悄然传开,名为——
“柳洞渊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