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一次！”
小白立刻保证。
“而且我老汉说了，买菜的钱他报销，还给你劳务费呢！”
马兰花在一旁略带嘲讽地说：“怎么呢？难道你老汉...
暴雨前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小红马学园的菜园子静得反常，连平日最聒噪的麻雀都躲进了梧桐树冠深处。小白蹲在西瓜苗旁，指尖轻轻拨开两片初展的真叶——叶脉还泛着嫩黄，叶面薄得能透光，风一吹就簌簌颤，仿佛随时会碎成齑粉。她忽然想起老李的话：“苗苗也要睡够觉才肯长个子。”可这觉，怕是要被雷声吵醒了。
“搭棚！快搭棚！”Robin一声清亮的号令劈开凝滞的空气。她刚从管理小队值班室冲出来，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A4纸，上面是她用彩笔画的《防雨应急作战图》：西瓜垄上画了个歪斜的三角棚，辣椒垄旁标注“竹竿+旧床单”，西红柿苗周围则画了一圈圆圈，写着“堆土护根”。画得虽稚拙，线条却用力到纸背凸起，像一道道未干的战书。
嘟嘟立刻扛起她那把总比人高半截的小锄头冲向工具房，哐当一声撞开木门，拖出三根晾衣竹竿、半卷褪色蓝布、一捆麻绳。小米和喜儿也跑来了，喜儿怀里紧紧抱着她那只印着小熊维尼的搪瓷杯——里头装的是今早刚煮好的姜糖水，热气氤氲，甜香混着辛辣直往鼻子里钻。“给小白喝！淋雨前要暖身子！”她踮脚把杯子塞进小白手里，小手冰凉，却执意不肯松开，“你手心出汗了，是害怕吗？”
小白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，没答话，只仰头灌下一大口。滚烫的甜辣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腾起一团暖雾。她抹了抹嘴角，把空杯递给喜儿：“喜儿，你和小米去教室搬五把小椅子，腿朝上放，当棚柱；再找十块厚纸板，垫在西瓜苗根部，别让积水泡烂茎。”
“遵命！”喜儿啪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，拉着小米转身就跑，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倔强的弧线。
榴榴这时从厨房方向跌跌撞撞奔来，额头上还沾着一点面粉，怀里死死搂着个搪瓷盆——里头盛着半盆灰白色粉末。“草木灰！舅妈店里的最后一点！我用围裙兜回来的！”她气喘吁吁，盆沿磕在膝盖上咚咚响，“李摆摆说……说暴雨前撒灰能固土防冲刷！还能驱蚂蚁！”
小白接过盆，指尖捻起一撮灰。细腻，微温，带着燃烧过的草茎与麦秆特有的焦香。她抬头望天，云层已如墨汁倾泻，西边天际裂开一道惨白缝隙，电光在云腹里无声游走，像一条蛰伏的银鳞蛇。风突然变了，不再是湿热的喘息，而是裹着铁锈味的凛冽，卷起田埂上零星的枯草，在空中打旋。
“开始！”小白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楔进风里。
行动瞬间铺开。嘟嘟和Robin合力把最长的竹竿斜插进西瓜垄两端的泥土，竹竿尖端微微弯曲，形成天然拱形；小米和喜儿抬来小椅子，倒扣在竹竿下方，椅背稳稳卡住竹竿中段；榴榴则抓起草木灰，不再抛洒，而是学着老李的样子，蹲下来，沿着每株西瓜苗根部画一个紧贴茎干的浅环——灰环细密均匀，像给幼苗戴了一圈素净的护身符。小白则拎起喷水壶，却没浇水，而是将壶嘴对准蓝布，反复喷淋。布料吸饱水分后变得柔韧沉重，她和嘟嘟两人拽住四角，奋力一抖——湿布哗啦展开，严丝合缝覆在竹架之上，水珠顺着布纹缓缓滑落，在夕阳最后一缕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。
“成了！”Robin叉腰仰望，小脸被蒸腾的水汽染得微红，“咱们的‘西瓜堡垒’竣工！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颗雨点砸在蓝布上，噗，闷响。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转瞬连成一片噼啪声，密集如鼓点敲打战甲。雨势骤然暴涨，白茫茫的雨帘顷刻吞没了菜园边界。远处梧桐树剧烈摇晃，叶片翻飞如惊鸟扑翅。孩子们挤在菜园栅栏外，透过被雨水糊住的玻璃窗往里看——蓝布棚在狂风中鼓荡，却始终未破；西瓜苗蜷在灰环守护的方寸之地，茎叶纹丝不动，唯有叶尖悬垂的水珠，饱满欲坠，映着天光，像六粒小小的、沉默的星辰。
然而暴雨的暴戾远不止于倾盆。半小时后，一道惨白电光撕裂云幕，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连地板都在微微颤抖。几乎同时，嘟嘟猛地指向西红柿垄：“小白！快看那边！”
只见西红柿苗旁的地表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泥包，泥包表面迅速爬满细密裂纹，随即“噗”地一声，泥浆四溅！一只通体乌黑、甲壳油亮、足有拇指粗的蝼蛄顶开湿泥，昂首挺立，两根触角警觉地高频震颤，前肢镰刀状的挖掘齿上还挂着新鲜的泥屑。
“地下兵团！”Robin倒抽一口冷气，钢叉“哐啷”杵地，“它们挖地道偷袭！”
果然，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接连破土而出，黑黢黢的虫影在雨水中迅速蔓延，所过之处，西红柿幼苗的嫩根被齐齐斩断，断口参差，渗出乳白汁液。小米捂住嘴，眼眶瞬间红了：“它们……它们在吃根！苗苗要站不住了！”
小白的心猛地一沉。白天捉虫，晚上巡夜，她们提防着天上飞的、叶上爬的，却忘了土地之下，还有这样一支沉默而凶悍的军队。她盯着那些在泥泞中肆意横行的黑色甲虫，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痛。不能慌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已如淬火的刃：“嘟嘟，去仓库拿所有铁皮罐头盒；小米，把教室储物柜里那桶废弃的蜂蜜拿出来；榴榴，快去厨房借三把长柄汤勺；喜儿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去把鹦鹉笼子搬来，就放在西红柿垄边上。”
孩子们愣了一瞬，随即如离弦之箭散开。雨水砸在他们身上，衣服很快湿透，紧贴脊背，可没人停下。嘟嘟抱着沉甸甸的罐头盒冲回来时，裤脚全被泥浆裹住；小米捧着那罐黏稠的、早已结晶发硬的蜂蜜，小心翼翼用小刀刮下厚厚一层蜜膏；榴榴挥舞着汤勺，勺柄上还粘着几粒没刮干净的米粒；喜儿则气喘吁吁，把鹦鹉笼子稳稳放在垄沟边，笼中那只羽色艳丽的金刚鹦鹉歪着脑袋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动，好奇地打量着泥地里忙碌的黑虫。
“挖坑。”小白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围着每株西红柿苗，挖五个深两指的坑，等距排列。”
嘟嘟和Robin立刻动手。小锄头扎进湿软的泥土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五个小坑很快成型。小白将刮下的蜂蜜膏分摊进每个坑底，又亲自舀起一勺草木灰，均匀覆盖其上，最后，她拿起一只空罐头盒，盒底朝上，轻轻扣在蜂蜜灰坑正中央，只留盒身与泥土之间一道窄窄的缝隙。
“这是……诱饵？”小米睁大眼睛。
“是请柬。”小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目光扫过鹦鹉笼，“请它们来赴宴，也请我们的‘天空守卫’来赴宴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一只蝼蛄果然被那缝隙里逸出的、混合着焦香与甜腻的微妙气息吸引，试探着触角，笨拙地钻入罐头盒底。紧接着，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它们循着气味，前仆后继，涌向那看似无害的金属陷阱。盒内空间狭窄，甲虫们挤作一团，镰刀足徒劳地刮擦着冰冷的铁皮内壁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报告！‘地下军团’进入‘蜂蜜宴厅’！”Robin兴奋地举起钢叉。
小白点点头，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