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图目光微闪,在窥得此情报后,也不久留,一甩袖袍的重回租赁洞府。
而后,他也不在租赁洞府久待。
在确定异蝠王在洞府内闭关不出、用以精炼‘魔尊遗骨’、‘请魔血坛’后...
林风在青石阶上盘坐了一整夜。
山风卷着霜气,刮过他单薄的道袍,衣袖猎猎作响。他没运功御寒,任那冷意一寸寸渗进骨缝——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昨夜子时,丹田深处那团沉寂了十七年的微光,第三次跳动了。像被谁用指尖轻轻叩了下铜磬,嗡的一声,震得他耳膜发麻,舌尖泛起铁锈味。
他睁开眼,天边已浮出一线青白。
远处云海翻涌,金乌尚未跃出,但山腰处几株老松的针叶尖上,已凝着细碎金芒。林风缓缓吐纳,气息绵长如溪水漫过卵石。他没急着起身,而是将左手覆在右腕寸关尺处,指腹压住脉门。三息之后,脉搏跳动的节奏变了——前两下稳而缓,第三下却陡然快半拍,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骤然松开。
这是《玄元引气诀》第七层“伏渊式”的征兆。
可他才筑基三年。
按宗门典籍所载,伏渊式需灵台澄明、气海如渊,非结丹修士不可窥其门径。而他,不过是外门执事堂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,每月领三枚下品灵石,替内门师兄们誊抄丹方、清洗炼丹炉、清扫药圃落叶。昨日申时,他还跪在青阳峰后山药田里,用灵锄刮掉一株走火入魔的赤鳞草根须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掌心磨破的地方结着淡黄痂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十指修长,骨节分明,却布满细小裂口。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处有道旧疤,是十二岁那年偷练《引气诀》残篇,被反噬灵力灼伤的。当时他蜷在柴房角落,把脸埋进发霉的稻草堆,咬住自己手腕才没叫出声。师父玄真子站在门外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林风,你资质测灵碑上只亮了三寸光,连‘下等’都够不上。修仙一道,不讲苦功,只看根骨。你若执意要走这条路……就别怪我断你所有退路。”
断退路?他早没了退路。
父亲是凡人军中校尉,十年前北境妖潮突袭雁回关,一杆银枪挑碎七头铁背狳,最后被蚀骨蛛毒浸透肺腑,抬回来时已成青灰尸身。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妹妹,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,求青阳宗收容遗孤。掌门挥袖拂开她额前冻僵的乱发,只说一句:“男童可入外门为役,女童筋骨柔韧,送去药园做采露童子。”母亲当时没哭,只是把妹妹裹进怀里最暖的那层棉絮,转身走进风雪,再没回头。
林风站起身,拍去道袍下摆的霜粒。他没回自己那间漏风的耳房,而是沿着峭壁小径往西,穿过雾瘴林。林中古木参天,枝干虬结如龙,苔藓厚得能陷没脚踝。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似在丈量某种隐秘韵律——左脚落地时数三息,右脚抬起时默念“守中”,待足尖离地三寸,喉结轻滚,吞咽一口凝滞于舌下的津液。
这是他自创的“踏星步”。
没人教他。十六岁那年,他在藏经阁底层扫尘,偶然瞥见半册残破《周天星图考》,页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唯余二十八宿方位与七十二地煞星位推演法。他偷偷拓下星图,夜里趴在窗台,对照天上星辰辨认。三个月后,他发现北斗第七星“瑶光”每次隐没前,必有半瞬微光折射于山涧水面,恰与脚下青石纹路重合。从此,他开始踩着星光落点行走,起初摔得浑身是伤,后来竟能借星辉微震调整体内灵气流向。
雾瘴渐浓,眼前只剩三步 visibility。
林风忽然停步,右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温润玉珏——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,通体素白,唯有背面阴刻一行小篆:“承露非为饮,抱朴始归真。”他拇指反复摩挲那“抱朴”二字,指腹传来细微凸起感。昨夜丹田异动时,玉珏曾微微发烫,此刻却凉如深井寒泉。
“谁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像把薄刃劈开浓雾。
身后三丈外,枯藤垂落的阴影里,无声无息浮现出一道青色身影。那人负手而立,广袖垂落,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剑,剑身泛着幽蓝冷光,竟比雾气更寒三分。林风没回头,只从对方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看出——皮肤苍白近乎透明,隐约可见青紫色经络蜿蜒如藤蔓。
“青阳宗外门执事,林风。”他报上名号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不知前辈拦路,所为何事?”
那人没答话。雾气忽然剧烈翻涌,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。林风感到后颈汗毛倒竖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他仍站着不动,甚至没调整呼吸节奏,只是将玉珏缓缓收回怀中,动作从容得如同收起一片落叶。
“你昨夜子时,在何处?”青衣人终于开口,声音像是冰棱相击,每个字都带着细微颤音。
林风转过身。
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,他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人约莫三十许岁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左眼瞳仁却是纯粹的墨黑,右眼却泛着病态金黄,眼白处密布蛛网状血丝。最骇人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,形如未绽莲苞,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。
“回前辈,我在藏经阁后廊打坐。”林风垂眸,视线落在对方腰间剑柄缠绕的暗金丝线上,“值夜弟子张五可作证。”
青衣人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四周雾气瞬间冻结成霜粒簌簌坠地。“张五?那个昨夜亥时就被我点了昏睡穴,此刻还在茅厕隔间里流口水的蠢货?”他往前踏出半步,青袍下摆掠过地面,枯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,“林风,你可知‘抱朴’二字,在上古符箓中,原是镇压心魔的禁印?”
林风心头巨震,面上却分毫不显。他慢慢抬头,直视对方那只金瞳:“晚辈愚钝,只知家母遗物,当珍之重之。”
“愚钝?”青衣人指尖一弹,一缕幽蓝剑气激射而出,擦着林风耳际掠过,钉入身后古松树干。松树无声震颤,树皮寸寸龟裂,露出内里森然白骨般的木质——那根本不是活树,而是具被剑气封存多年的妖兽骸骨!
“十七年前,雁回关外十里坡,有个校尉用断枪挑翻蚀骨蛛王,临死前将一块玉珏塞进部下怀中,说‘带它去找青阳宗玄真子’。”青衣人声音陡然转厉,“那校尉姓林,名讳讳莫如深,宗门典籍中从未记载。而你,林风,测灵碑上三寸光,却能在筑基初期引动伏渊式——天下哪有这般巧合?”
林风喉结上下滑动,却没说话。他盯着对方眉心那点搏动的朱砂,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哼过的摇篮曲里有句词:“莲胎未破时,万劫皆虚妄。”
“你在找‘莲胎’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石面,“不是找我。”
青衣人金瞳骤然收缩,墨瞳却缓缓扩散,仿佛有墨汁滴入清水。“聪明。”他袖袍微扬,雾气轰然炸开,露出身后数十丈外一座坍塌的石亭。亭柱倾颓,瓦砾堆中半掩着半截断碑,碑文依稀可辨:“……癸巳年,诛妖于此,封莲胎于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风已动。
他没拔剑——他根本没剑。他只是向前扑倒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滑出,右手五指箕张,狠狠插进左侧三尺处一丛墨绿色蕨类植物根部!泥土飞溅,他竟硬生生从地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