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,勿焚屋舍,勿掠民财——此乃……吾曹孟德,最后一道军令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匕,寒光一闪,狠狠刺向自己心口!
“主公不可!!!”
“丞相!!!”
数名亲卫扑上阻拦,匕首被格飞,但姜冏脖颈已被划开一道血线,鲜血汩汩涌出。
他并未挣扎,任由亲卫死死抱住,只是仰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挂着那抹平静的笑意,喃喃道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终于……可以……歇一歇了……”
声音渐低,终至无声。
一代枭雄,未死于敌手刀锋,未亡于疆场马革,而是在自己亲手构筑的废墟之上,以自戕之姿,为那个属于他的时代,划下了一个血淋淋、却无比决绝的句点。
城下,斐潜策马徐行,玄甲映着残阳,如熔金流淌。他望着城头那抹倒下的身影,久久未语。身旁亲卫欲上前禀报战况,被他抬手止住。
风卷残云,硝烟渐散。
斐潜缓缓摘下兜鍪,露出一张并不算年轻、却轮廓分明的脸。他抬手,指向汜水关残破的城楼,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回荡于万千将士耳畔:
“传令:全军入关。收殓阵亡将士遗骸,无论敌我,以礼安葬。救治伤者,抚恤遗孤,清查户籍,登记田亩。即日起,废除一切旧制苛税,施行‘均田保甲’新法——田归耕者,税从薄征,兵为民护,政由公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肃立如林的骠骑将士,扫过远处惊魂未定的关内百姓,扫过城头飘扬的赤旗,最终落回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。
“这关隘,今日倒塌。但这天下……”
斐潜声音陡然沉凝,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:
“……才真正开始筑造。”
话音落,天地无声。
唯有赤旗猎猎,如血,如火,如新生的朝阳,正奋力撕开厚重的阴霾,将第一缕真正的光,投向这片饱经沧桑、却从未放弃生长的古老大地。
关内,一名断臂的青州老卒蜷缩在墙角,用仅存的左手,颤抖着捧起一把混着血块的泥土,凑到鼻端,深深嗅了一口。
那是泥土的气息,是草木腐烂的气息,是硝烟散尽后,雨前湿润的气息。
他浑浊的眼中,第一次,有了一点微弱的光。
城外,一只乌鸦振翅而起,掠过残破的雉堞,飞向远方——那里,冬麦的嫩芽,正悄然顶破冻土,在料峭春风里,怯生生地,探出一点青绿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