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夜风带着寒气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门开了。
保姆身后,是隋慕站在门里,穿着家居服,松松垮垮,领口敞着一片白皙肌肤。
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漫出来,勾勒出慵懒的轮廓。
“来了?”
隋慕侧身让他进去,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常客。
苏与卿喉结滚了滚,踏进门,他弯腰换鞋时,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香,混着隋慕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。
“不用换了。”
隋慕手指捏住他的领口,往上轻轻一提。
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,光线柔和得有些暧昧。
他被隋慕拎着走,目光瞥见茶几上已经摆了两个红酒杯,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。
隋慕注意到他的眼神。
“喝点?”他走上前,自己也端起一杯:“山里晚上冷,暖暖。”
理由给得随意。
苏与卿接过另一杯,指尖碰到杯壁,不慎与他的指腹相触。
“旧物在书房?”他抿了口酒,努力让声音自然。
“不急。”
隋慕靠在沙发里,长腿交叠:
“先坐会儿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,刚好能闻见彼此身上细微的气息。
苏与卿握着酒杯,指尖微微发烫。
这气氛太微妙了。
昏暗的光线,温过的红酒,还有隋慕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。
“是什么旧物?”他问,又抿了口酒。
“照片,日记,乱七八糟的。”隋慕晃着酒杯,姿态慵懒:“鹤年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,我看不懂。”
这话说得娇气,像在抱怨。
苏与卿听着,心头那点阴暗的想法又抑制不住地往外冒。
“我……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他声音放柔了些。
隋慕抬眼看他,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。
“那待会儿去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你和鹤年认识多久了?”
话题转得自然。
苏与卿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:“从小就认识。”
隋慕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专注地望向对方。
“那他以前什么样?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已经……不太一样了。”他说道,晃动着杯中酒液。
这话里有话。
苏与卿听出来了。
他放松了些,也往前倾了倾身:“鹤年以前……比较安静。话不多,对自己认定的人很好,我们那时候常一起去市图书馆,他看书、我画画,能待一整天。”
他说得温软,手里的红酒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放松些,也更大胆些。
隋慕安静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这副专注倾听的模样,让苏与卿说得更多了,说他们中学时的趣事,说谈鹤年偶尔的固执,说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和默契。
酒喝了大半杯,苏与卿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。
他朦胧盯着隋慕,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
隋慕对他,是不一样的。
否则怎么会大晚上叫他来?怎么会提前温好酒?怎么会这么专注地听他说话?
“隋先生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为什么突然想了解这些?”
隋慕抬眼看他,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影。
“好奇啊。”他说,语气轻飘飘的:“我总得知道,我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吧?”
这话说得暧昧。
苏与卿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他几乎要脱口问出“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”时——
玄关传来轻响。
很轻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,清晰得像惊雷。
苏与卿脸色瞬间煞白,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。
隋慕也愣住了,眼睛微微睁大。
这个点,怎么会有人来?
“鹤年?”
敏姨打招呼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紧不慢,踏在地板上的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然后客厅的灯“啪”一声全亮了。
刺目的光线让隋慕眯了眯眼。等适应了,他看见谈鹤年站在门口。
穿着西装,手里拉着行李箱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在室内扫过,掠过茶几上那两只红酒杯。
一只在隋慕手里,一只在苏与卿手里,酒都喝了大半。
男人视线冷淡地掠过苏与卿煞白的脸,最后落在隋慕身上。
“老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:“这么晚还没休息?”
隋慕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
苏与卿已经慌慌张张站起来,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放在茶几上,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“鹤年?你、你不是明天才……”
“提前结束了。”谈鹤年打断他,目光终于转向他,那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他嗓子发紧:
“隋先生说找我看些旧物,你以前的照片和日记,他看不懂字迹……”
理由越说越苍白。
谈鹤年没接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几秒后,他才移开视线,望向隋慕:“认完了吗?”
隋慕抿了抿唇,点头。
“那好。”
谈鹤年走进来,把行李箱靠墙放好,动作从容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,该走了吧?”他对苏与卿开口,语气礼貌又疏离。
逐客令下得干脆。
苏与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他抓起外套,语调发颤,眼神瞥过隋慕:
“好、好,那我……我就先走了。”
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门,连句再见都没说完。
门关上后,客厅陷入死寂。
隋慕还坐在沙发上,瞧着谈鹤年。
男人背对着他,正慢条斯理地把那两只红酒杯收起来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你……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
隋慕终于启唇。
谈鹤年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想你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。
可隋慕听出了底下那层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