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时, 屋外就陆陆续续来了奴仆。
室内昏昏暗暗的,带着清淡的香味,纱幔也悠悠晃晃的。
帷幔被拉开一点, 里面蜷缩着的男人被推醒,外室的奴仆陆陆续续进来, 他们好奇地抬眸往屏风那看, 试图知晓这位正君是什么脾性。
外面的天是浑浊的,蜡烛燃了一夜, 此刻只剩下一小截。
满屋的红色刺激着人的眼睛感官,他们心里有些幸灾乐祸,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又怎么样, 还不是嫁进来不受待见吗?
“公子, 该去敬茶了。”非砚小声道。
他倚靠在床沿, 身上的里衣也有些凌乱,嗓音有些软, “她人呢?”
“女君已经换好衣裳,在外面等公子了。”
苏翎被扶起来,眼睛还微微肿着, 发丝散乱地贴在脖颈处, 身上什么多余的痕迹也没有。
没有吻痕, 也没有斑斑点点。
换上衣裳后整理好头发,苏翎坐在铜镜前,用帕子敷着眼睛。
“昨夜的事, 都知晓了吗?”他嗓音有些哑。
“奴不知道。”
“她昨夜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出去吗?”苏翎又继续问。
“女君没有出去, 天亮时才出门去了书房。”
“你去查查,查她是不是还藏了什么人在府上,还是在府外养了外室。”苏翎低头戴上镯子, 又理了理耳边自己的碎发。
不对劲,都不对劲,哪里有不喜欢男人的女人,更何况他是她正门娶进来的正君。
上辈子她是被他赶出去的,可现在他可什么都没做。
苏翎意识到再和之前那般会更糟糕,用手帕遮了遮下半张脸,眼睫轻颤着,露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。
他要找到那个贱人,倒要看看是谁把她给勾走了。
苏翎身上的衣裳和还在闺房中的衣裳不一样,只露出腰身来,其他地方裹得严严实实。
非砚让人将地上都打扫干净,在床榻边上晃悠一圈后,心里彻底凉了下来,公子昨日没有跟女君同房。
甚至都没上床。
哪里有成婚夜不同房的呢?说出去成何体统呢?
这后面可还怎么办。
苏翎起身打量着自己的屋内,目光越过那些垂头站在一旁的侍从,又打开衣柜去看。
里面没有多少衣裳,他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放进去,只有昨日换下来的婚服。
什么等今日搬到外书房住,怕是早早把东西挪动那里去了。
出了屋门,苏翎看到坐在院子里等待的妻主,敛眸走上前去低声细语地唤人,“妻主。”
谢拂面露疑惑,似乎不解他此刻的行为,他先前那般蛮横,怎么现在就开始轻言轻语起来。
她微微点头,没有理会他突然这样的行为,“走吧。”
苏翎走得很慢,谢拂也不得不放慢脚步来。
路上没有人说话,苏翎不吱声,谢拂也不说话。
昨日的红绸还未取下来,偏偏两人之间的气氛任谁都能看出来,关系不好。
到厅堂时,苏翎抬脚走进去,只看见谢母谢父,却不见那长夫。
他依着规矩跪拜,小脸上怯怯的,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散不去的委屈和可怜。
坐在堂上的谢母脸色不大好,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君俞。
即便是再不喜,昨日也该敷衍一二,岂可碰都不碰一下。
“母亲,父亲,请喝茶。”
谢父接过新夫递给的茶,抿了一口茶水后,笑着让侍从扶他起来。
“你随我来书房一趟。”
谢拂敛眸应下来,走在谢母身后。
等屋里的侍从一离开,苏翎就用帕子捂住脸,低声抽泣起来。
“妻主为何要如此轻视我,她她昨夜宁愿干坐一晚也不肯碰我。”他的声音哀泣柔软,眼泪也嗒嗒落下来泅湿了帕子。
谢父有些头大,“君俞喝多了酒,又怜你昨日累到,只是寻常之事,心里不要多想。”
“妻主若是另有心仪之人,厌我占了谁的位子,不如告诉我,我自愿为侧夫在旁侍奉。”
“这成何体统。”谢父让他坐下来,“你安心回去等着,君俞哪里有什么心仪之人,娶的人是你,自然身边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苏翎擦了擦眼泪,美艳的脸庞上还带着柔嫩,眼尾也绯红起来。
“既然已进府,心里该想着怎么侍奉妻主,早日生下子嗣,这事莫要告知你父亲。”
苏翎抿着唇,轻轻点头应下来。
“长夫是身体不适吗?为何没有出现”他嗓音有些轻哑,眼眸环看了四周,也没见到第二个男人。
谢父神情自然道,“他啊身子不适,只能待在院子里静养。”
“你且回去好好歇息,三日后还要回门。”
苏翎离开走到长廊外,心中有些不安,朝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,对非砚说道,“你去瞧瞧,真生病了吗?”
他绞着帕子,左右不见人出来,想到昨夜里的事,心里便越发没由来的慌张。
“等女君出来,你请她来屋里一同用早膳。”苏翎轻声吩咐道。
他母亲是太傅,她又还没官职在身,总不可能真要把他晾在一边不理他,把他当摆设吧。
他心神不宁地回自己院子,换了一身松散的衣裳后,便让人备好早膳。
衣裳首饰都放至在屋里,房中的物件摆设也多了许多。
他待在室内,看着那水红的帷幔和被褥,不自觉抬手抚了抚碎发,又走到铜镜前瞧看自己的头发。
门外的侍从走到屏风后,“正君,女君说有事,让您先吃。”
室内突然出现了清脆的声音,瓷瓶猛得摔破在地上碎开,在屏风外守着的侍从吓了一跳。
恰时进来的非砚示意他们都出去,连忙绕过屏风。
地上一片狼藉,又一个瓷瓶落在地上,苏翎像是没站稳一样扶着案桌缓慢坐下来。
他死死咬着下唇,“她什么意思,这才第一天,装都不装一下。”
非砚避开那些碎片,给公子倒了一杯茶,试探道,“公子不是不喜欢女君吗?”
这是为什么啊?只是没有来用早膳,这不是落得安静吗?
非砚见公子气得眼泪都冒了出来,顿了顿,“公子不若去主君那多说说,去跟前侍奉,女君定然会来这里的。”
“去他那,他到时候说我没用,留不住女人,要我给她纳侍呢?她现在后院里可还有一个怀了孩子的贱人。”
想到这里,苏翎又拢了拢自己的衣袖,“你去将那怀了孩子的侍夫叫来,我要见见他。”
见见是上辈子哪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