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回来,乔乔今年的待遇还能提一提的是吧?
她原模原样把消息转发给小杨,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,又叹了口气。
雨声不绝,灵气在纵横的雨幕艰难...
宋檀刚把最后一捆牧草扔上卡车,后颈的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,黏腻得像爬了条小蛇。她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蹭过额角,留下一道灰扑扑的泥印——这会儿顾不上干净不干净,河滩上头全是草屑、浮土和被太阳烘烤了一整天的干草腥气,混着人身上蒸腾出来的咸汗味,浓得能糊住鼻孔。
老陈在卡车上码得飞快,草捆叠得整整齐齐,横平竖直,连缝隙都掐得严丝合缝。他边码边忍不住斜眼往下瞟:宋檀正弯腰去拖下一捆,裤脚卷到小腿肚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线条,脚踝骨节分明,沾着几星草汁和泥点。她没穿工装靴,只套了双旧帆布鞋,鞋带系得极紧,鞋帮子被汗水浸得发软,踩在松软的泥地上,一步一个浅坑。
“老板……”老陈终于憋不住,声音从高处飘下来,带着点试探,“要不您歇会儿?我下去搭把手?”
宋檀直起腰,喘了口气,抬头冲他一笑:“你码得比我还快,我怕我扔慢了,你接不住。”
老陈一愣,下意识想说“哪能接不住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刚才那捆草她甩上来时,他双手一托,腕子差点震麻了。那力道不是虚的,是实打实压下来的沉劲,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利落。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听张旺家念叨:宋老板以前在山里养过羊,羊圈塌了自己扛梁木重搭,三米长的松木杠子,她单手拎着走二十步不换肩。
原来不是吹的。
他摸了摸后脖颈,讪讪地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码草,动作却比刚才更稳了些,连草捆转角都刻意调得更方正。
这时陈溪从 tractor 上跳下来,手里拎着个军绿色水壶,大步流星走到宋檀跟前,拧开盖子递过去:“喝口盐水。刚熬的,放了两勺粗盐,还有一小片姜。”
宋檀没推辞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温热的、微咸带辣的水滑进喉咙,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,四肢百骸的酸胀也跟着松动了一瞬。她抹了抹嘴,问:“陈哥,青贮窖那边清空了没?”
“清了。”陈溪抹了把脸,指了指远处那排半埋在坡下的水泥窖,“铁莲带人扫得干干净净,连缝里的草渣都抠出来了。等会儿卸完这批,直接灌料、压实、封膜,明早就能发酵。”
宋檀点点头,目光扫过河滩:夕阳只剩一线金边悬在远山脊线上,天光正由橘红转成深靛,风也凉了下来,卷着潮气往人袖管里钻。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十九点四十七分。大丰饲料厂那车料,再有不到半小时就该到了。
正想着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乔乔发来的语音消息,背景音嘈杂,夹着棉花机轰鸣和人群哄笑,她声音清亮,像颗刚剥开的脆梨:
“檀姐!你猜怎么着?直播间弹幕刷疯了!不是刷‘宋老板真猛’,就是刷‘云桥村这姑娘臂力是练过散打吧’!还有人截图你扔草那一下,说像武侠片里甩飞镖……哈哈哈,我赶紧让运营把那段剪掉,别给你招黑!杨叔说,热度咱不追,但信任得守住,对吧?”
宋檀听着,嘴角不自觉翘起来,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。末了回了个字:“嗯。”
没加标点,也没多一个字。可乔乔那边秒回了个表情包: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举着小旗子,旗上写着“檀姐威武”。
她把手机塞回兜里,转身走向卡车尾部,准备帮陈迟一起卸料。刚抬脚,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柴油机声,由远及近,节奏急促,像谁攥着把锤子在敲打黄昏。
是大丰饲料厂的送料车。
车还没停稳,驾驶室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推开,牟壮跳下来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,脸上油汗交织,衬衫后背湿透一大片,紧紧贴在肩胛骨上。他一眼瞅见宋檀站在车尾,二话不说,抄起旁边铁锹就往车厢里铲:“老板!我来卸!您歇着!”
宋檀没拦,只把水壶塞给他:“先喝口水。”
牟壮仰头灌了半壶,喉结上下滚动,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进衣领。他抹了把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檀姐,我舅说今晚牛肉炖好了,让我捎话——土豆削了仨,汤收得比酱油还稠,就等您驾到!”
宋檀笑出声:“你舅妈答应的?”
“我妈亲自削的!”牟壮挺起胸,“她说,云桥村送来的肉,得用自家地里刨的新土豆配,不然对不起那两百一斤的价儿!”
两人说话间,车厢里的青贮料已卸下大半。陈溪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,接过牟壮手里的铁锹,动作熟稔得像挥锄头种地:“壮子,你去帮老陈码草,他胳膊酸了。”
牟壮一愣:“老陈酸了?他刚才还说……”
“他说啥?”陈溪眼皮都没抬,一锹下去,黑绿相间的青贮料簌簌落下,“他说‘老板扔草比我接得还准’,这算夸我还是损我?”
牟壮噗嗤乐了,挠挠头跑上卡车。宋檀看着他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袋,递给陈溪:“陈哥,这个你拿着。”
陈溪接过来,沉甸甸的,拆开一角——里面是十来粒饱满的紫皮蒜种,蒜瓣肥厚,表皮泛着蜡质光泽。
“云桥新育的‘山月’蒜,耐寒抗旱,亩产比老品种高两成,蒜薹也嫩,割了还能抽第二茬。”宋檀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,“明年开春,你挑三亩地试种。种子钱我垫着,收成全归你。要是行,后年扩到十亩;要是不行……”
她顿了顿,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村舍灯火,炊烟袅袅,混着草香与隐约的肉香,在暮色里浮浮沉沉:“那就当咱云桥的地,认得你这个人。”
陈溪捏着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布袋揣进怀里,位置正贴着心口。过了会儿,他低声说:“檀姐,上回你让我查的那批秸秆粉碎机售后记录……我查完了。”
宋檀脚步一顿。
“三台机器,两台在陇西,一台在皖北。”陈溪声音低沉下去,“陇西那俩,农户说开机不到三小时就冒黑烟,刀片崩了两片;皖北那台更邪性——启动键按下去,机器原地抖了三十秒,自己熄火,再按,喇叭响三声,跟报丧似的。”
宋檀没出声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下。
陈溪却像被这声“嗯”撬开了闸门:“檀姐,我琢磨着……不是机器问题。”
他往前踱了两步,压低声音:“皖北那户,儿子在镇上修农机,闲聊时提过一嘴:他们买机器前,县里农机站来过人,说是‘指导安装’,待了三天,走时把原厂调试参数全改了,还教他们用土法子加机油——用的是废柴油兑豆油。”
宋檀眯起眼:“谁派的人?”
“农机站站长,姓周。”陈溪吐出三个字,又补了一句,“去年咱们在省里展会上,撞见过他。他跟杨董握手时,手心全是汗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晚风拂过,卷起几片枯草,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。
宋檀忽然笑了,不是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