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质地的晶核串联而成的手链。
七颗晶核,代表他猎杀过的七种噩梦生物。
他摘下其中一颗,一颗通体漆黑、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星尘旋转的“黯星晶核”,走到拉斯特面前,弯下腰,将晶核,轻轻放在了它低垂的马首之下。
“你驮着骑士,走了很远。”韦伯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现在,换我驮着你。”
拉斯特没有动。
它只是安静地看着韦伯,空洞的眼窝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其缓慢地,重新凝聚。
广场上,风起了。
吹动韦伯的衣角,也吹动拉斯特额前枯槁的灰鬃。
他直起身,没有回头去看那扇虚掩的铁栅门,也没有再看那座高耸的教堂。
他伸出手,轻轻搭在拉斯特嶙峋的脊背上。
指尖触到的,不再是粗糙的皮毛,而是一种温热的、带着奇异韧性与磅礴生机的……活物质感。
拉斯特的身体,开始发光。
不是金光,不是白光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近乎琥珀色的柔光。
光芒越来越盛,将韦伯和它一同笼罩。
在光芒的中心,拉斯特瘦削的躯体轮廓开始模糊、延展、变形。它身上的灰鬃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淌着金属光泽的、深沉如夜的暗银色鬃毛。它嶙峋的骨架在柔光中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迅速充盈、扩张,肌肉线条如山脉般隆起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它那条跛行的左前腿,旧伤在光芒中无声消融,新生的骨骼与肌腱,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。
当光芒终于缓缓收敛。
一匹通体覆盖着暗银色战甲、四蹄踏着氤氲金焰、头生一对弯曲如月、流转着星辉的银角的雄骏战马,静静立于广场之上。
它低下头,温热的鼻息拂过韦伯的手背。
韦伯翻身上马。
没有缰绳,没有鞍鞯。
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。
拉斯特四蹄踏出,金焰升腾,却没有在灰白鹅卵石上留下任何痕迹。它载着韦伯,不疾不徐,朝着那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拉斯特教堂,稳步前行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当他们踏上通往教堂大门的第一级白曜石台阶时,整座教堂那紧闭的、刻满扭曲经文的巨大石门,无声地、向内缓缓开启。
门内,没有圣光,没有唱诗班。
只有一片翻涌的、粘稠的、仿佛由无数绝望哀嚎凝结而成的……猩红雾海。
雾海深处,一个穿着破旧教士袍、身形佝偻的老者,正背对着大门,站在一座简陋的木质讲台之后。
他面前,没有信徒。
只有一张小小的、铺着褪色红绒布的桌子。
桌上,放着一本摊开的、封面早已腐烂不堪的厚重大书。
书页翻动,发出沙沙的、如同无数枯叶在风中摩擦的声响。
老者缓缓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有皮肤,只有一张布满纵横沟壑、不断蠕动着的、暗红色的……血肉。
而在那张血肉之脸上,唯独两只眼睛,清澈得不可思议。
那是一双属于孩童的眼睛。
清澈,懵懂,盛满了整个世界的……困惑与悲伤。
他望着韦伯,望着他身下的拉斯特,望着那匹新生的、流淌着星辉与金焰的战马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稚嫩,却带着一种能撕裂灵魂的、古老而宏大的回响:
“欢迎回家,伊芙琳。”
“你迟到了很久。”
“但没关系。”
“我们……一直都在等你。”
韦伯坐在拉斯特宽阔的脊背上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抚过拉斯特头顶那对流转着星辉的银角。
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以及……一丝微弱的、却无比真实的,属于“母亲”的气息。
他垂眸,看向自己左臂内侧。
那里,白金色的战车刻痕,正与皮肤下另一道极其细微、却坚韧无比的、墨色丝线的烙印,悄然交织。
两道印记,彼此缠绕,无声共鸣。
而远处,教堂穹顶之上,那枚巨大的暗红色血晶十字架,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中,一只竖瞳,缓缓睁开。
瞳孔深处,倒映着的,不是韦伯,不是拉斯特,不是那老者。
而是……一个正在庇护所客厅里,低头摆弄着八面鬼骰的、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