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熄灭,可墙壁底部却浮现出一道新裂痕,细如发丝,却笔直向上延伸,直至穹顶。裂痕内透出微弱黄光,隐约可见阶梯轮廓。
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脚下石阶无声下陷,整堵白墙如活物般向两侧缓缓滑开,露出其后螺旋上升的狭窄石阶。空气骤然变得粘稠,混杂着陈年羊皮纸与铁锈的腥气。每级台阶边缘都蚀刻着微小齿轮图案,而所有齿轮的齿尖,全都朝着下方——仿佛整座阶梯本身,就是一只巨大齿轮的凹槽。
凯兰拾级而上,铠甲与石阶摩擦发出沙沙轻响。越往上,黄光越盛,那“滴答”声也愈发沉重,宛如巨钟在胸腔内震荡。行至第七十七级台阶时,他忽然停步。
前方阶梯尽头,并非预想中的阁楼大门,而是一面巨大的、布满蛛网的落地镜。镜中映出的并非凯兰身影,而是大镇广场的黄昏景象:喷泉干涸,石板龟裂,一群乌鸦正啄食着半截焦黑的骑士头盔。而镜面右下角,用血写着一行小字:
【你看见的,是七日前的现在。】
凯兰眯起眼。他记得七日前,自己正带着韦伯在骨殖林搜寻拉斯特——那正是林庇尼尸骸被发现的时间点。
镜中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!喷泉突然涌出黑血,乌鸦群炸开,化作无数墨点扑向镜面。凯兰下意识横剑格挡,剑锋却只劈开一片虚无。墨点撞上镜面,竟未反弹,而是如水滴入湖般融入其中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涟漪中心,缓缓浮现出新的画面:
一间堆满齿轮与发条的狭小房间。中央悬着一口铜钟,钟摆却是一截人类脊椎骨。钟面玻璃碎裂,露出其后密密麻麻、正在搏动的猩红眼球。而钟摆下方,赫然跪坐着一个瘦小身影——穿着破旧教士袍,后颈处露出半枚皮蓬树胎记,正用指甲一点一点刮擦着钟面玻璃。
是周恺。
但又不是凯兰认识的那个周恺。
这具躯体苍白枯槁,眼窝深陷,唯有瞳孔深处燃烧着与拉斯特左眼同源的幽蓝火焰。他刮擦玻璃的动作机械而执拗,每一次刮擦,钟面裂痕便蔓延一分,而那些眼球则随之疯狂眨动,分泌出更多粘稠黑液,顺着钟壳滴落,在地面汇成小小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凯兰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出了那漩涡的纹路——与自己怀表内八面鬼骰背面的蚀刻纹完全一致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不是被困在钟里……你是主动把自己铸进了钟芯。”
镜中周恺似有所觉,缓缓转过头。幽蓝火焰映照下,他嘴角向上扯开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弧度,然后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向镜面——
咔嚓!
镜面应声龟裂!
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,而每一道裂痕中,都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周恺: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啃食自己的手指,有的正将八面鬼骰塞进喉咙……
凯兰猛地后撤一步,丙子椒林剑横于胸前。可就在他动作的同一瞬,所有镜中周恺齐齐停止动作,十六双幽蓝瞳孔穿透镜面,死死钉在他脸上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十六个声音重叠响起,却诡异地汇聚成一句清晰话语,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:
“帮我……把钟砸了。”
“否则……下一个被铸进去的……就是你。”
话音落,整面镜子轰然爆碎!
无数镜片如暴雨倾泻,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凯兰,而每一张映像中,他的左眼瞳孔深处,正悄然燃起一点幽蓝火苗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