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黝黑的男子霍然起身,椅脚在地面犁出两道白痕:“你胡说!第七处成立不过四十七天!”
“四十七天?”陈武君尔冷笑,脖颈青筋暴起,“那你们知道……阿维盖的书房里,挂着一幅油画吗?画的是十七世纪佛兰德斯的猎狐图。画里那只狐狸……尾巴尖上,有三根白毛。”
他喘了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右手青筋搏动愈发狂暴:“而你们第七处……每次执行绝密任务前,都要在行动简报末尾,用隐形墨水写一句——‘猎狐尾白’。”
死寂。
这次是真的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戴金丝眼镜的白人男子手指剧烈颤抖,几乎捏不住文件夹。他下意识想去看褐发女子,却见对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微微翕动,竟说不出一个字。
岩田广斗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他忽然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清脆一声。
陈武君尔右手青筋骤然一滞,游走的暗金纹路瞬间黯淡下去。他身体晃了晃,喉头涌上腥甜,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灼热气息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阿维盖的书房?”岩田广斗问。
陈武君尔缓缓转过头,第一次真正看向他。
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恨,有嘲,有某种近乎悲悯的疲惫,最后统统沉入深渊,只剩一片荒芜的黑。
“他书房第三排书架……最底层左边第二本,《北欧神话考据》。”陈武君尔一字一顿,“书页夹层里,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的人……你该认识。”
岩田广斗眸光倏然一沉。
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比利,手里捧着个不锈钢托盘,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六串鱼蛋,红油浸润,香气扑鼻。他熟门熟路地绕过众人,在圆桌中央放下托盘,又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,咔嚓掰开,分别插进两串鱼蛋里。
“老板,您的口味。”他笑嘻嘻地把其中一串推向岩田广斗,又把另一串往陈武君尔面前推了推,“这位……也尝尝?热的。”
陈武君尔盯着那串鱼蛋,目光落在红油表面浮动的芝麻粒上,忽然开口:“芝麻……含铁量每百克二十二毫克。”
比利一愣:“啊?”
“人体每日铁元素需求量……男性八毫克,女性十八毫克。”陈武君尔声音平稳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学术腔调,“所以理论上,吃半串鱼蛋,就能满足一个成年男性的日需铁量。但实际吸收率不足百分之十五……因此需要摄入约五点三串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岩田广斗:“你让我算这个,不是为羞辱我。”
岩田广斗拈起一根筷子,戳起一颗鱼蛋,吹了吹热气,慢悠悠咬下半颗。
“哦?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测试我的大脑皮层活跃度。”陈武君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人在极度愤怒或恐惧时,前额叶皮层会抑制理性思维。而你需要确认……我是否还能进行高精度逻辑推演。”
他忽然抬手,不是去拿鱼蛋,而是用食指蘸了点红油,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,飞快画出一个符号——
一个由三道螺旋线缠绕而成的莫比乌斯环,环心一点朱砂似的小圆。
“这是阿琪克家族……真正的族徽。”他说,“不是外界流传的狮子衔剑。狮子衔剑……是他们对外宣称的伪装。”
岩田广斗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继续。”
“阿琪克家族掌握着东十一区……全部七座废弃磁暴反应堆的坐标。”陈武君尔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些反应堆没被拆解,是因为核心燃料棒……还在运转。它们在缓慢衰变,释放出一种特殊频率的低频磁场,能干扰所有电子设备的量子隧穿效应。”
他指尖在莫比乌斯环中心小圆上点了三点:“三个反应堆,构成三角共振阵列。只要同时激活,就能在方圆三百公里内……制造持续七十二小时的‘静默区’——所有电磁波、量子通讯、甚至生物脑电波,都会被强制同步、压制、归零。”
会议室里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褐发女子猛地抓住桌沿,指节发白。
“而第七处……”陈武君尔抬起眼,目光如刀,“你们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我和鲨四。你们要的,是阿琪克家族留下的‘静默协议’原始密钥——它不在服务器里,不在保险柜中,而在一个人的脑子里。”
他缓缓转头,视线落向岩田广斗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你。”
岩田广斗终于吃完那颗鱼蛋。
他抽出一张纸巾,慢条斯理擦净嘴角油渍,又将纸巾对折两次,压在桌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静默协议……的确在我脑子里。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褐发女子胸前那枚乌鸦徽章,嘴角微扬:“不过,你们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褐发女子下意识追问。
岩田广斗笑了。
那笑容干净、明朗,像高中生刚打完篮球后的爽朗一笑,可落入众人眼中,却比陈武君尔方才的冷笑更令人脊背发寒。
“阿琪克家族……从来不是被我灭门的。”他说,“是我帮他们……完成了一场盛大的自杀。”
他伸手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齿轮,表面蚀刻着繁复纹路,中央镂空处,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幽蓝色晶体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静默协议密钥。”他指尖摩挲着齿轮边缘,“而阿琪克家主咽下最后一块牛排前,亲口告诉我——如果有一天,第七处的人找到这枚齿轮……就说明,阿维盖已经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将齿轮轻轻放在桌面上,蓝光映亮众人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“因为只有阿维盖死后,第七处才敢启用乌鸦衔齿徽章……才敢来东十一区,找一个早就该死的人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楼宇阴影。
福利社会议室里,六串鱼蛋的热气缓缓散尽。
而岩田广斗的声音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缓缓沉入每个人耳膜深处:
“所以……你们最好想清楚。”
“是来请我们加入。”
“还是来收尸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