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在体内,而在身外;不在修为,而在抉择。
若只为自身超脱,他可携道胎远遁太初界之外,寻一处混沌绝地闭关万载,待圣婴出世,诸天俯首。
可若他走了,谁护黑皇?谁守三妙?谁镇这方湖?谁承这因果?
荒古圣体,从来不是孤身登顶的绝世强者。
而是……撑起一片天的脊梁。
姜平安静静站在祭坛前,良久未动。
湖底幽暗寂静,唯有本源液流淌之声,如心跳,如呼吸,如大道律动。
忽然,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一缕混沌气自他指尖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缓缓凝聚、塑形——
先是头颅,再是躯干,继而是四肢。没有血肉,只有纯粹的混沌道纹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。它没有五官,却让人一眼便知,那是另一个姜平安。
“替身道我。”姜平安低声说道。
那道我微微颔首,随即一步迈出,没入道胎之中。
刹那间,道胎停止震颤,裂痕缓缓弥合,九色光晕变得温润内敛,不再躁动不安。
姜平安知道,他已为这枚道胎种下“守护之志”。将来无论发生何等灾劫,只要他意志不灭,道胎便不会崩毁;只要他尚存一线生机,道胎便能代他护住所有在意之人。
这是混元之道的另一种诠释——**以我之道,代我之行;以我之命,换你之安。**
做完这一切,姜平安转身踏上归途。
湖水分合如初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回到洞府,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以指为笔,以混沌气为墨,写下两行字:
> “黑皇若遇生死劫,可碎此简,唤我归来。”
> “三妙、黑龙、红毛怪,自此免跪礼,见我如见己。”
写罢,玉简自动飞出洞府,化作流光,分别没入黑皇栖身的山峰、三妙啃骨的湖岸、黑龙打盹的礁石、红毛怪傻笑的玄晶之中。
做完这些,姜平安盘膝坐下,开始梳理此次闭关所得。
极道境,玄仙位格,已成事实。
但玄仙,并非终点。
太初界典籍有载:玄仙之上,尚有“圣仙”、“道仙”、“祖仙”三重境界。每一重,皆需参悟更深层的天地至理。而荒古圣体一脉,另辟蹊径——极道之后,乃为“混元圣境”,其标志,便是道胎破壳,圣婴降世。
可姜平安隐隐觉得,混元圣境,或许也非尽头。
他想起道我消散前那句“真正的极道,不止于身,更在于行”。
行什么?
行慈悲?行霸道?行杀伐?行守护?
不。
是行“道”本身。
道无定形,故行亦无定法。
他忽而一笑,抬手一招。
造化神轮自脑后飞出,悬于身前,缓缓旋转。
“既然心力已足,时光流速可控,那接下来……该试试另一件事了。”
他心念微动,神轮光芒大盛。
这一次,他没有进入神轮世界,而是将整座神轮世界的时间流速,单独调整为——**一万倍**。
外界一日,神轮内二十一年十个月零三天。
这不是为了修炼,而是为了……种树。
一株树苗,自他掌心浮现。
它通体漆黑,枝干虬结,叶片如刀,叶脉中流淌着暗金色血液。树根处,隐隐可见一枚小小的混沌色果实,尚在孕育。
这是他以玄水龙残魂、玄冰之心碎片、九彩神鲟脊骨、金鳞神鲤逆鳞……二十七头纯血神兽神鱼的本源精魄,辅以自身一滴混元血,亲手培育的“道源神树”。
树不成,则道不全。
树不活,则道不立。
姜平安将神树栽入造化神轮世界中央,随即心念一动,神轮内顿时风云变幻——太阳升起,玄冰覆地,雷霆劈落,罡风吹拂……九种极境之力化作九重天幕,笼罩神树。
神树剧烈摇晃,枝叶寸断,又在瞬间重生;树干龟裂,又迅速愈合;根须扎入大地,却引动地火喷涌;嫩芽初绽,又被寒霜冻结。
它在九极淬炼中挣扎,在混沌洗礼中蜕变。
姜平安静静看着,不插手,不干预,只以心神为壤,以意志为雨,默默滋养。
他知道,这株树,终将长成支撑他问鼎更高境界的“道基”。
而此时,太初界,宝座岛外万里虚空。
一道紫气悄然划破天际,无声无息,却让沿途星辰尽数黯淡。
紫气之中,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宫阙的轮廓,檐角垂落九条锁链,每一条锁链末端,都系着一颗正在哀鸣的星辰。
宫阙深处,一道低沉嗓音缓缓响起:
“荒古圣体,极道已成……有趣。可惜,他不知,极道之始,亦是量劫之启。”
话音落下,紫气蓦然加速,朝着宝座岛方向,疾驰而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