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看着这张正在溃烂的脸,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:“你借尸还魂,用柳元的皮囊装你的烂肉。可你忘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掌心微压。
“——死人的名字,不该被活人念出来。”
话音落,掌心悍然前推!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“啵”,仿佛戳破一只水泡。
“柳元”的头颅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去,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折成锐角,整张脸瞬间塌陷、融化,像被投入强酸的蜡像。皮肉剥离,露出森白颅骨,颅骨上迅速蔓延出蛛网状金纹,金纹所过之处,骨骼寸寸化为齑粉……
不过眨眼,原地只剩一件空荡荡的深灰夹克,缓缓飘落在地。
风停了。
两侧住户的灯光“啪啪啪”接连亮起,暖黄光晕重新铺满巷道。
向万泽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后背。他颤抖着抬头,看见黄粱正弯腰拾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折叠刀。刀身已彻底黯淡,蚀刻阵图被一层薄薄金粉覆盖,金粉之下,暗红金属正一寸寸褪色、风化,最终化为灰白粉末,簌簌从黄粱指缝滑落。
雷鸣走到黄粱身边,低头看着那堆灰烬,沉默片刻,忽而伸手,用力揉了揉黄粱的头发,动作亲昵得像揉自家弟弟的脑袋:“行啊小子,没憋着坏呢?”
黄粱抬眼看他,嘴角微微上扬:“雷哥知道他是谁?”
“猜的。”雷鸣耸耸肩,弯腰扶起瘫软的向万泽,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不过现在确认了——这小子,比你师父当年还邪门。”
向万泽脑子嗡嗡作响,只听见“邪门”两个字,下意识点头,又猛地摇头,嘴唇哆嗦着:“他、他……刚才那个……是鬼?是诈尸?还是……还是黄粱里跑出来的?”
黄粱没回答。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掌,掌心皮肤完好无损,可方才按在刀脊上的三根手指指腹,却浮现出三枚极淡的金色印记,印记形状,赫然是缩小版的“血煞天罗”阵图。
印记只存留三秒,便如潮水般退去,不留痕迹。
但黄粱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。
他弯腰,捡起那件空夹克,抖了抖,从内袋摸出一张对折的泛黄纸片。展开一看,是张老式火葬场收费单据,日期栏赫然写着**昨夜八点十七分**,客户姓名处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——**柳元**。
单据背面,用极细的朱砂笔写着一行小字:
**“癸卯年七月廿三,亥时三刻,焚骨于青槐山南麓第七炉。魂未散,魄有缺,借壳返照,七日为限。”**
黄粱指尖摩挲着那行字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原来如此。
西餐厅经理柳元暴毙于昨晚八点,正是黄粱在黄粱幻境中将其神魂俱灭的同一时刻。而真正的“柳元”——那个被冯九尘烧成灰的青衣人——早在七日前,便已葬于青槐山。
所谓借尸还魂,不过是借着肉身消亡、魂魄未散的七日空隙,以怨气为引,以血煞为媒,强行将一丝残魂钉进新死之躯的识海深处,再借他人之口,反复咀嚼自己的名字,借此锚定现实坐标……
可惜,他选错了锚点。
黄粱不是活人。
他是守门人。
是黄粱与现实之间,唯一能撕开裂缝、又能亲手缝合的那根金线。
“走吧。”雷鸣拍拍黄粱肩膀,又踢了踢向万泽小腿,“烧烤店老板该等急了。”
向万泽一个激灵,手忙脚乱爬起来,腿还在抖,却死死攥住黄粱胳膊,声音带着哭腔:“嘉哥!你刚才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把他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黄粱将火葬单塞进裤兜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纸钱都替他烧完了,省得他半夜排队。”
向万泽:“……”
雷鸣大笑,笑声震得巷口梧桐叶簌簌落下:“走!今天这顿烧烤,雷哥请!烤十串羊腰子,补补你俩吓丢的魂!”
三人并肩走出巷口,身影融进街市灯火。
黄粱走在中间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反复描摹着那张火葬单上“青槐山南麓第七炉”的字样。
青槐山。
第七炉。
他忽然想起冯九尘烧柳元尸体时,火堆里飘出的那缕青烟,并未随风散去,而是盘旋上升,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符印,符印中心,隐约可见七点微光,如北斗七星排列……
原来不是巧合。
是标记。
是邀请函。
更是倒计时。
黄粱抬眼,望向城市边缘那片沉在夜色里的墨色山峦。
山风呜咽,似有无数细语在耳畔低回:
**“守门人……你迟到了。”**
他脚步未停,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——门,从来不是为谁而开。
而是,等他亲手推开。
(全文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