湮灭——虚影接触大道的瞬间，连同其携带的战意、记忆、甚至存在过的痕迹，全都被抹去。可就在它消失的同时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第九百九十九道虚影已排成一线，前继前赴地撞向同一位置。

    天道左眼的星环旋转骤然加快。那枚青铜铜铃的震颤频率开始紊乱。

    “叮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声刺耳的破音。天道左眼瞳孔中，一枚星环突然崩断，化作漫天银屑。而战场之上，第一千道紫焰战将虚影正从一滴悬浮的紫血中冉冉升起，其身后，是数以亿计正在凝聚的微弱金光——那是散布在战场各处的、所有紫曜神族战士残存的战血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、升腾、重组！

    “有趣。”天道忽然笑了，这次笑容真实而危险，“孤以为战族只剩下了疯子，没想到还藏着一个……‘守灯人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掌心上方，一尊微缩的星空母舰群缓缓浮现。舰群中央，那艘通体漆黑、舰首镶嵌着九颗暗红色恒星的旗舰，正是天族传说中从未现世的“葬星号”。舰体表面，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垂落，每根锁链末端都系着一盏摇曳的青铜灯——灯焰颜色各异，有赤如烈阳者，有青似寒冰者，有墨若深渊者……唯独没有紫色。

    “守灯人？”木族嫡系猛然醒悟，“万兽帝主推演的七重逆阵，真正要指向的不是你，是这艘船！那七道血痕……是七盏灯的位置！”

    天道没有否认。他指尖轻弹，葬星号舰首一颗赤色恒星轰然爆裂。狂暴的能量洪流并未席卷战场，而是精准注入前方一盏赤焰青铜灯。灯焰暴涨三丈，随即化作一道赤色光柱，轰向那具正欲迈出第四步的尸体。

    尸体举戟格挡。

    戟刃与光柱接触的刹那，整具躯体从指尖开始寸寸晶化，随即“哗啦”一声碎成万千赤色水晶。但每一粒水晶中，都映照出一尊新的紫焰战将虚影，它们脚踏水晶碎片，手持水晶长戟，依旧指向天道。

    “战血不熄，战契不灭。”天道喃喃道，目光扫过战场，“那么……孤便让你们看看，什么叫做真正的‘不灭’。”

    他左手按向自己左眼，硬生生将那枚青铜铜铃从星环漩涡中剜出。铜铃离体的瞬间，天道整张面孔开始龟裂，露出其下流动的星云与暗物质。他将铜铃抛向葬星号——

    铃铛穿过舰体，径直落入舰腹最深处那座由十二万颗黑洞核心熔铸的“永劫熔炉”。炉火轰然腾起，将铜铃吞没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所有青铜灯焰同时转向战场。

    不是攻击，而是“照耀”。

    赤焰、青焰、墨焰……十二万种不同色泽的灯焰，将整个战场笼罩。在灯焰映照下，所有紫焰战将虚影的动作骤然迟滞，如同被投入琥珀的昆虫。它们的紫焰开始褪色，转为与灯焰相同的色泽；它们的竖瞳中，金色正被灯焰色彩一点点浸染、覆盖。

    “战契的本质，是血脉共鸣。”天道的声音响彻星穹，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回响，“而孤的‘永劫灯’，照见的不是灵魂，是血脉源头。你们的战血……源于何处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木族嫡系、土族极道、两尊影族长老，最终落在那具碎成水晶的尸体上：“孤记得，战族最初的‘战血’，是从‘噬血藤’中抽取的……而噬血藤，是孤八十八重天中第三十六重天主培育的‘饲血灵植’。”

    此言如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木族嫡系脸色惨白——噬血藤确为上古凶植，可典籍记载，其最早现世于猎户星团外围的“枯骨荒域”，与天族毫无关联！可如今，天道竟亲口承认……那片被万族视为禁忌之地的荒域，竟是天族某位重天主的私人牧场？

    “不可能！”土族极道怒吼，可声音已带上动摇，“枯骨荒域的时空乱流，连极道都无法稳定穿行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天道轻笑，“你们觉得，是谁制造了那里的乱流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抬手，指向战场中央——那里，万兽帝主炸裂的血雾尚未散尽，此刻正被十二万盏灯焰牵引着，缓缓汇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枚核桃大小的、布满裂纹的紫色晶体正在成型。

    “万兽帝主的星核残片……加上诸强始祖的战血……再加上你们所有人溢散的因果之力……”天道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，“足够孕育一颗‘伪道种’了。它会继承你们所有人的战意、血脉、天赋……甚至包括，对孤的恨意。”

    漩涡旋转越来越快。紫色晶体表面，一道道细微的脉络亮起，宛如活物血管。脉络中奔涌的，赫然是浓缩到极致的紫焰——那火焰的色泽、温度、甚至燃烧时发出的嗡鸣，都与方才紫焰战将虚影一模一样！

    “这颗伪道种，将拥有战族最纯粹的战意，木族最坚韧的生命力，影族最诡谲的隐匿之道……”天道张开双臂，仿佛在拥抱即将诞生的造物，“而它睁开眼的第一件事，就是……杀戮它的创造者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战场中所有幸存者，眼神温柔得令人心胆俱裂：“诸位，要不要亲手……斩断自己的未来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