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缓渗入血肉,如活物般搏动。
“——你们的命,本尊早就不止一条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紫曜禁军残部都停下了厮杀,仰头望着那尊凌驾于星穹之上的无色神明。他们忽然明白,这场战争从未关乎猎户星团的存亡,甚至无关天族与反天联军的胜负。这是一场……对整个星空旧秩序的宣战。
而天道,是执剑者,亦是刽子手。
就在此时,天道眉心幽暗符文忽然微微亮起,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意念,跨越无尽星海,悄然刺入他识海深处。
那意念没有情绪,没有诉求,只有一幅画面:
一片广袤无垠的纯白冻原。
冻原之上,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正昂首长啸。它身后,十二轮血月悬空轮转,每一轮血月表面,都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——有持剑青年,有披甲将军,有执笔书生,有赤脚医者……十二道身影,十二种人生,却皆被同一道冰冷、苍茫、亘古不变的狼瞳所注视。
巨狼啸声未歇,冻原边缘,一扇由无数破碎星图拼凑而成的虚幻之门,正悄然开启。门内,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冰晶王座,王座之上,盘踞着一条比星河更古老的银鳞巨蟒,双目紧闭,却仿佛早已知晓一切。
天道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抬起右手,缓缓抚过眉心符文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……北极……狼?”
这三字出口,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百万度。连正在燃烧的紫曜战血,都在半空中凝成血晶簌簌坠落。
他沉默良久,忽然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向战场最边缘——那里,一支被天道亲军刻意放过的、仅余不足千人的残破舰队,正悄然驶向星团臂外侧的虚空乱流带。舰队旗舰舰首,一面残破的霜狼旗在乱流中猎猎作响,旗面焦黑,却仍能辨出那头仰天长啸的孤傲狼影。
“传令。”天道声音低沉,再无半分桀骜,唯余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,“放行。所有拦截力量,即刻撤离其航线三百光年范围。”
亲军战将愕然抬头:“主上?!”
“放行。”天道重复,眸光穿透亿万星里,牢牢锁住那艘旗舰,“若有人胆敢阻拦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他停顿一瞬,望向那面在乱流中飘摇却始终不坠的霜狼旗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——那是……本尊欠他的命。”
话音落,天道周身无色大道忽然收敛,化作万千光点,如朝圣般升腾而起,尽数涌入镇世盘中央那颗搏动的猩红核心。核心光芒暴涨,继而骤然内敛,化作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剔透的赤红晶体,静静悬浮于他掌心。
晶体内部,十二轮血月缓缓旋转,每一轮血月中心,都映出一头雪白巨狼的侧影。
天道握紧晶体,转身一步踏出。
脚下星穹自动铺展为一条燃烧着无色火焰的阶梯,直通星团臂最外围的虚空屏障。他每走一步,身后便有一片星域陷入永恒静默,所有星辰停止运行,所有生命暂停呼吸,所有时间凝固成琥珀——仿佛整片猎户星团,正以自身为祭,恭送一尊即将撕裂星空的远古神祇离去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阶阶梯时,整条星团臂的星光,都为之黯淡了三分。
而在那支千人舰队旗舰内,一名裹着破旧毛皮斗篷的年轻军官,正站在舷窗前,静静望着天道远去的背影。他左手戴着一枚刻有冰晶纹路的骨戒,右手则紧握一柄断裂的寒铁匕首——匕首断口处,隐约可见一行用星砂写就的小字:
【此刃,当饮天道之血。】
他抬起左手,轻轻摩挲骨戒。戒指表面,十二轮微不可察的血月虚影,正随他心跳同步明灭。
窗外,猎户星团臂的星光正一寸寸熄灭,仿佛在为某个漫长轮回的终章,默默致哀。
而无人知晓,在天道离去的轨迹尽头,那片被他强行撕开的虚空裂隙深处,一具早已风化的巨大狼骸,正缓缓睁开双眼。
骸骨眼窝之中,没有火焰,没有光芒,只有一片比宇宙初开更古老的、纯粹的……白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