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:一张苍白如纸,双目赤红;另一张黝黑粗粝,眉间有道旧箭疤。正是朔望司最凶悍的“血影”与“铁影”。
赵元礼魂飞魄散,再不敢多言一句,伏地三叩,倒退着退出大厅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檐角水珠坠地声愈发清晰。
姜辰端起茶盏,揭开盖子,热气氤氲中,他眸色幽深如古井:“铁木真……倒是替我省了不少事。”
余青青立于阶下,轻声道:“赵元礼走时,袖中掉出半块虎符,纹路与北齐禁军‘玄甲营’一致。看来,东宫不止想安插人,还想夺兵权。”
“玄甲营?”姜辰吹开浮叶,啜了一口茶,“当年拓跋焘横扫草原,就是靠玄甲营踏平柔然王帐。如今铁木真若取北齐,必先啃下这颗硬钉子……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划——
嗤啦。
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芒自指尖射出,在紫檀木案上刻下三个字:**“等一等”**。
字迹入木三分,边缘却光滑如镜,不见丝毫焦痕。
“传令马摘星。”姜辰声音淡漠,“东征军虽溃,铁木真主力未损。命他率两万清风铁骑,即刻北上,佯攻克烈故地。不必真打,只管纵马扬尘、擂鼓放箭,让草原各部看见——清风军,尚有余力。”
余青青眸光一闪:“夫君是要……逼铁木真回师?”
“不。”姜辰摇头,目光投向北方苍茫云海,“是逼他,把南征军,变成北征军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:“铁木真若敢弃北齐而返,北齐残军必反扑其后;若执意南下,则我清风军断其归路,草原诸部趁虚而入……他选哪条,都是死局。”
余青青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若他不顾一切,拼死拿下北齐呢?”
“那更好。”姜辰眼底掠过一丝寒光,“北齐残破,民不聊生,铁木真得其地而不得其心。我姜家只需静待三年——待其统治松动,饥荒四起,流民揭竿……那时,清风军振臂一呼,辽东、辽西、燕北、云中……十万义军可顷刻云集。到那时,不是我们灭蒙古,而是整个中央大陆,合力绞杀这头饿狼。”
他站起身,袍袖拂过案几,金芒所刻“等一等”三字悄然隐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
“去吧。”姜辰负手走向廊下,仰望天际,“告诉萧胡辇,准备‘犁庭’计划。第一阶段,不是攻城略地,是——**清田籍、废私奴、均赋税、建乡校**。”
余青青躬身:“遵命。”
她转身欲行,忽听姜辰又道:“对了,让大小玉儿备一份厚礼,明日送往枕楼。”
余青青脚步微顿:“给香暗茶?”
“嗯。”姜辰望着远处飘摇的杏花,“她母王刚入姜家,按理,该有个见面礼。癸玺既已归还,便再赠她一样东西——”
他指尖轻点虚空,一缕青气凝而不散,渐渐化作一枚小小罗盘,盘面非金非玉,却流转着星辉般的微光,中央阴阳鱼缓缓旋转,鱼眼处两点寒星明灭不定。
“此物,名‘璇玑引’。”姜辰将其纳入掌心,“内藏冬夏大陆山川脉络、水系走向、地火暗流图谱,更可感应灵气潮汐。香暗茶擅堪舆,此物,恰如她前世所求的‘星斗大师’亲手所铸……告诉她,若想寻到冬夏国失落的‘龙渊古矿’,此盘,可指方向。”
余青青眼中闪过讶色。龙渊古矿?冬夏国史册只载其名,言其矿脉深埋于雪岭绝壁之下,历代堪舆师穷尽毕生未能定位,香暗茶幼时便痴迷于此,曾于枕楼密室绘满百幅山形图……
“夫君早知她志向?”
姜辰未答,只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,花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,随即化作点点莹光,消散于风中。
“去吧。”他声音渐轻,“让她们知道——姜家所赠,从不白给。今日种因,他日结果。香暗茶若真寻得龙渊矿,那矿脉所产紫精铁,正好,为星辰骑重铸第三批‘破军弩’。”
余青青深深一礼,退入回廊阴影。
姜辰独自立于廊下,风拂衣袂,猎猎如旗。远处辽海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河流淌于人间。他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某个尚未开启的世界入口。
第五世界……大千世界。
签到系统提示音,至今未响。
但姜辰知道,它一定在那里,静静等待。
如同命运,从不催促,只待时机成熟,便轰然降临。
而此刻,辽海城外十里,一支黑甲骑兵正悄然勒马。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,肩披猩红大氅,马鞍旁悬着一杆丈二长枪,枪尖寒光吞吐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。
那人缓缓抬头,鬼面空洞的眼眶,遥遥望向姜府方向。
风,骤然凛冽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