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德卡轻声重复了一句诺伊斯的话,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:“所以,你们确实有办法让牙牙恢复正常,对吗?”
“那要看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什么了,小伙子。”
诺...
长明大街29号的屋内,空气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烬与焦味。门框歪斜地挂在半截门轴上,木屑混着暗红血渍溅在斑驳的墙皮上,像一幅被粗暴撕开又草草拼凑的旧画。罗娜将莎拉的尸体平放在客厅中央那张塌了两条腿的橡木长桌上,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——仿佛她搬动的不是一具刚刚断气的武僧躯壳,而是一册即将归档的残卷。
科尔蹲在桌边,指尖蘸了点桌角凝固的血,在掌心划出三道短横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三道暗褐痕迹缓慢渗开,像某种未解的符文在呼吸。沐雪剑站在门口,【无霜】尚未归鞘,剑尖垂地,一滴水珠正顺着寒刃滑落,在青砖上砸出微不可闻的“嗒”一声。她没看尸体,也没看罗娜,目光落在科尔后颈处一道新翻的皮肉上——那里本该有层薄薄的气劲护膜,如今却干裂如旱地,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。
“你刚才是真想死。”罗娜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冰锥凿进寂静里。
科尔指尖一顿,血痕停在第三道横线末端。“没那么严重。”他抬眼,瞳孔里血丝未退,却已敛尽方才濒死时的混沌,“毒素催化需要三次完整呼吸的间隔,我数到二就屏住了。”
“你数错了。”罗娜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空瓶,瓶身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天光,折射出细碎冷芒,“你倒地前第七次喘息,喉结上下移动了两次。第一次是呛咳,第二次才算真正换气——那时毒素已完成第一轮融合。”
科尔怔住。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,指腹擦过皮肤下跳动的动脉,那搏动竟比平时快了半拍。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被拆穿后的滞涩。
沐雪剑终于迈步进来,靴跟碾过门槛碎木,发出轻微脆响。“所以你赌的是她不会在你倒地瞬间补刀?”她目光扫过莎拉胸前那道被匕首贯穿后又微微外翻的创口,“可武僧的‘寸劲’能隔着三寸空气震断肋骨。她只要抬手,你胸腔里的气劲就会像玻璃一样炸开。”
“但她没抬手。”罗娜将空瓶放回口袋,转身走向厨房,“因为她以为我还在屋外——而屋外只有风声、瓦砾声,和一只被她误判为‘逃逸目标’的乌鸦。”
话音未落,厨房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钝响。三人齐齐侧目,只见一只黑羽乌鸦正扑棱着翅膀撞在灶台铁锅上,羽毛凌乱,喙边沾着半片枯叶。它歪头看了看罗娜,又转头盯住科尔,右爪突然松开,落下一颗裹着泥的核桃。
“……你驯的?”沐雪剑挑眉。
“它自己来的。”罗娜拎起水壶接满清水,拧开炉灶火阀。蓝色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舔舐壶底,“昨天它叼走我晾在窗台的干梅,今天还回来一颗核桃——大概是觉得欠我两颗。”
科尔盯着那只乌鸦,忽然低声道:“它左爪第三趾缺了半截。”
罗娜倒水的手顿了顿。“嗯。”
“莎拉用‘断脉爪’废过七个人的脚筋,手法都是从左脚第三趾开始切。”
“所以?”沐雪剑皱眉。
“所以它认识她。”罗娜将沸水浇进粗陶茶壶,蒸汽氤氲中侧过脸,“也认得我——从三年前她第一次在东区码头伏击我开始,这只乌鸦就在附近飞。”
沉默蔓延开来,比刚才更沉。沐雪剑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纹路,忽然问:“你早知道它会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娜掀开壶盖,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眼睫,“但我知道,如果有人连续三年在同一地点布设陷阱,陷阱本身也会学会等待。”
她端起茶壶走向长桌,热水注入杯中时发出持续而安稳的“嘶啦”声。褐色茶汤漫过杯沿,映出莎拉僵直的面容轮廓。罗娜将杯子推到尸体唇边,茶水微微晃荡,倒影里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颤了一下。
科尔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旧伤。“你给她喝?”
“不是给她。”罗娜望着水面涟漪渐平,“是给‘那个位置’。”
沐雪剑瞳孔微缩:“……占位仪式?”
“嗯。”罗娜点头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节奏与方才科尔掌心血痕的划法完全一致,“莎拉不是‘守门人’。她守的不是这扇破门,是‘长明大街29号’这个坐标在东区情报网里的权重——谁杀了她,谁就自动继承她所有的未结委托、所有未兑现的债契、所有藏在墙缝里的密钥编号。而今晚之后,所有盯着这扇门的人,都会以为凶手是个左手持匕、右耳缺角、走路时总比常人慢半拍的独眼男人。”
科尔缓缓松开手,掌心三道血痕已被汗水晕开。“……檀莫安排的?”
“他只说‘别让门空着’。”罗娜吹了吹茶面浮沫,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,却让沐雪剑肩线骤然绷紧,“所以现在,我成了新的守门人。而你——”
她转向科尔,目光如尺,一寸寸量过他额角未干的血、袖口撕裂的纤维、腰间匕鞘上新增的两道刮痕。“——是你替我挡下了第二十七次试探。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,至少有四双眼睛在屋顶、三双在对街酒馆二楼、一双就在我们身后这堵墙的夹层里。他们没一个敢露面,因为他们不确定,此刻坐在桌边喝茶的,究竟是刚杀完人的罗娜,还是已经接管了莎拉所有记忆的‘新莎拉’。”
话音落地,窗外忽有风过。那乌鸦振翅掠出破窗,翅尖扫落一片檐角灰,簌簌飘在莎拉脸上。她闭着的眼睛,右眼皮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沐雪剑霍然拔剑。
剑未出鞘三分,罗娜已伸手按住剑柄。“别惊扰她交接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像在提醒勿碰刚出炉的瓷盏,“魂契未稳时最忌生人剑气——否则她残留的气劲会反噬施术者,而施术者现在是我。”
科尔盯着那片停在莎拉睫毛上的灰,忽然问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个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罗娜端起自己那杯茶,吹开浮沫,浅啜一口,“檀莫把《蚀刻者手札》第七卷借给我时,说里面夹了张烤饼食谱。我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食谱背面印着‘魂契三十六式’的拓片。”
“……他连骗人都懒得编新借口。”
“他觉得诚实比谎言更难让人相信。”罗娜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相触,发出清越一响,“就像你现在明明想问我,为什么宁可让莎拉毒发溃烂也不肯用白桃A的解毒剂——却因为怕听到答案,所以假装没想过。”
科尔喉结滚动,没应声。
沐雪剑却冷笑出声:“喂,你们俩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?我剑都拔一半了,现在收回去显得我很蠢。”
“你本来就很蠢。”罗娜起身,从莎拉腰带暗袋里抽出一卷油纸包,“喏,这是她今早刚取的‘夜莺泪’——东区黑市最新版神经麻痹剂,三滴就能让史诗阶武僧瘫痪半个钟头。原本打算今晚用来对付你的。”
沐雪剑接过油纸包,指尖捻开一角,顿时一股甜腥气弥漫开来。“……这味道,像腐烂的樱桃混合铁锈。”
“准确说,是浸泡过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