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波又一波怨灵冲上来拉扯，都被祂抓出法器，挥手逼退。
祂皱了皱眉。这些业力具象的怪物是有点难缠，但不可能缠死大天神。百战天为什么待在这...
高怀远喉结滚动，却未开口。他身后那人影裹在灰雾里，轮廓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似寒星坠渊，冷得不带一丝活气。昔瑀垂首退半步，袖角微颤，竟不敢再接话。
那声音又响起来，不高，却如铁锥凿入青石：“缚龙阵现世，灵山必已察觉。贺灵川既敢用，便不怕泄密——他算准了你们不敢真杀钟胜光。否则，灵山反扑，贝迦三州怕要一夜赤地千里。”
高怀远额角沁出细汗。这话如刀，剖开他心头最隐秘的忌惮：灵山不是不能打，而是打了之后，谁来收拾残局？仙人虽隐，但山门犹在；神尊虽杳，可道统未绝。灵山若真倾巢而出，贝迦纵有百万雄兵、千名仙魔，也不过是沙上筑塔——风一吹，全散。
“天尊……”昔瑀刚启唇，灰雾中那人忽抬手一按。
霎时，整片高地空气凝滞，连风都僵在半空。远处隆坑方向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竟如潮水般退去，只余下一种诡异的寂静，仿佛天地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，连心跳都慢了半拍。
贺灵川正俯身查看缚龙柱底座渗出的暗红浆液——那是巨象真力与锁链共生蚀刻所化的元髓，黏稠如胶，腥甜中泛着铁锈味。他指尖刚触到柱基铜纹，脊背忽然一寒，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。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陈恩崖西侧山脊。
那里本该是空的。
可此刻，一道灰影立在那里，不高，不壮，甚至没披甲胄，只一袭素灰长袍随风微扬。可就在他现身的一瞬，整条战线所有盘龙军士的元力运转都滞了一息——不是被压制，而是本能地、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怯。
钟胜光脸色骤变：“是祂？”
贺灵川瞳孔骤缩：“……大天魔。”
不是菿玉，不是昔瑀，更不是那些披着神皮的伪仙。是真正从九幽裂隙爬出来的古魔，是曾令黑龙神尊亲布七十二重封印、最终仍被放逐至虚无之海的大天魔·玄冥！
它没动，可整个隆坑盆地的温度正在飞速下降。不是寻常寒意，而是万物生机被悄然抽离的死寂。几头尚未断气的巨象突然停止哀鸣，眼珠浑浊发灰，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，像晒了百年烈日的枯树皮。
缚龙柱上紫红光芒微微摇曳，锁链末端缓缓滴落黑血——那不是象血，是柱子自己在流血。七十龙魂镇压万载，今夜竟被一股无形威压逼得反噬自身。
“糟了。”贺灵川低喝，“快收阵！”
钟胜光双手掐诀，地台嗡鸣欲起，可那灰袍人只是轻轻抬指一点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金鸣，竟似古钟撞破九霄。
缚龙柱齐齐一震，所有锁链轰然绷直，竟倒卷而回，自行缠绕柱身，再不动弹！柱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，裂痕深处透出幽蓝微光——那是被强行镇压的龙魂在惨嚎！
八十息未满，缚龙阵已废。
钟胜光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。他手中地台剧烈震颤，表面紫光明灭不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。
“撤！”贺灵川一把拽住钟胜光手臂，将他往后猛拖，“传令，所有盘龙军退出隆坑盆地！立刻！”
命令尚未传下，盆地边缘已有士兵开始僵直。他们动作越来越慢，呼吸渐浅，皮肤浮现霜花，睫毛结冰，却仍睁着眼，瞳孔里映不出火光，只有一片灰白。
是玄冥的“蚀命域”。
此域无声无息，不伤皮肉，专蚀元神生机。凡入域者，三息失温，五息失觉，十息即成冰雕——连魂魄都会冻成齑粉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温道伦冲到崖边嘶吼，“玄冥不是被囚在虚无之海？连黑龙神尊都只能封不能杀！它怎会出现在这里？！”
许实初脸色惨白，手指死死抠进沙盘边缘：“虚无之海……裂了。”
贺灵川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数个画面：菿玉撕裂空间时那道紫光的异常波动；昔瑀袖口一闪而逝的幽蓝符纹；还有方才玄冥现身前，隆坑地下传来的那一声极细微、却令他元核隐隐刺痛的“咔嚓”声——像是某种亘古冰层，终于不堪重负，碎开了第一道缝。
原来不是贝迦请来了玄冥。
是玄冥，自己撕开了牢笼。
而昔瑀，不过是它借来的一双眼睛、一具躯壳、一张嘴。
高怀远踉跄后退两步，单膝跪地，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：“天尊恕罪！末将……末将不知它已脱困！”
灰袍人终于迈步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冻土无声龟裂，裂缝中涌出幽蓝寒雾，所过之处，草木尽成齑粉，连盘龙军射来的元力箭矢都在半空凝滞、冻结、化为晶尘簌簌坠地。
它走向隆坑中心，走向那几十根伤痕累累的缚龙柱。
昔瑀的声音从它喉中传出，却比先前冰冷百倍：“缚龙台……很好。七十二根柱，镇压七十二龙。可惜，当年黑龙神尊忘了，在它之前，还有更早的‘龙’。”
贺灵川猛然想起什么，浑身血液几乎冻结：“……祖龙？”
灰袍人顿步，缓缓侧首。
那一眼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嘲弄，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疲惫与悲悯，像看着一只误闯神庙、还妄图举起祭器的蝼蚁。
“祖龙？”它轻声道，“不。是‘始龙’。万物未形之时，它游于混沌之渊，吐纳即为雷霆，翻身即成山岳。黑龙神尊所缚之龙，不过是始龙遗蜕所化之子嗣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它抬起右手。
没有法印，没有咒言，只是一握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七十二根缚龙柱同时爆裂！
不是炸开，而是从内部崩解。紫红光芒尽数熄灭，铜柱化为漫天赤铜粉末，混着幽蓝寒雾翻涌升腾，竟在半空凝成一头巨大无朋的龙形虚影——它没有眼，没有角，通体由流动的青铜色雾气构成，龙首低垂，俯视众生。
那不是龙，是龙之概念本身。
是规则，是起源，是盘古开天前，宇宙尚在胎动时的第一缕意志。
所有目睹此景的盘龙将士，无论修为高低，齐齐双膝跪地，无法自控。有人涕泪横流，有人叩首至额破血流，有人干脆伏地不起，浑身颤抖如筛糠——这不是恐惧，是生命对本源的天然臣服。
贺灵川双膝一沉，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他咬碎舌尖，以剧痛维持清明，左手狠狠插入崖壁岩缝，指甲崩裂，鲜血直流，才勉强撑住身形。
钟胜光已瘫倒在地，地台彻底黯淡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，再无半分光泽。
“始龙……”贺灵川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它不该存在于此世……”
“存在？”灰袍人轻笑，笑声如冰棱相击，“它从未消失。只是你们看不见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