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遭雷击,踉跄退了半步。
这不是推演。
这是……篡改宿命支流!
太微一脉,竟能做到这一步?!
她猛然想起北溟典籍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禁忌记载:“昔有太微祖师,观星轨而逆溯光阴,见过去如掌上纹,然每逆溯一时辰,便折损百年寿元,三溯则形神俱灭……”
游鸣却似看穿她所想,淡淡一笑:“放心,我没折寿。我只是……把寿元,换成了别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张开。
掌心之上,赫然浮现出一片细密鳞甲,赤红如血,边缘泛着幽蓝微光,每一片鳞下,都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——那是星辰运行的轨迹,是地脉奔涌的节奏,是混沌初开时,第一缕质气分裂的刹那。
赵英如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法力凝形,不是神通幻化。
那是……道纹实体化。
是地仙界万年以来,从未有人真正达成的“以身为阵,以血为基,以命为引”的终极布阵之法。
传说中,唯有飞升失败、肉身崩解却神魂不灭的远古大能,才可能在残躯上凝出这种道纹。而游鸣,分明正值盛年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她声音干涩,几乎嘶哑。
游鸣收拢五指,鳞甲隐没,只余掌心一道淡红印痕,如鲤吻轻触。
“我是谁?”他望着远处海眼巨鲸沉没之处,那里水波正缓缓平复,却在水面之下,隐隐浮起一圈圈赤金色涟漪,一圈叠着一圈,无穷无尽,“我是那尾还没跃过龙门,却不愿飞升的鲤。所以……我得自己造一条新天梯。”
话音落时,浮昼山忽起异象。
整座山体无声震动,无数细小光点自山石缝隙中渗出,如萤火升空,继而汇成一条蜿蜒光带,直指天穹。光带尽头,云层破开一道缝隙,露出其后浩瀚星海——但那星海之中,本该静止的星辰,竟在缓缓移动,轨道彼此交错,隐隐构成一张巨大无朋的渔网状结构。
凌烟湖三友仰头失神。
赵英如僵立原地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痛。
唯有天衡公子,面色第一次变得极其凝重。他盯着那星轨渔网,喉结上下滚动,半晌才低声道:“游兄……你方才说,要以世界为棋盘。可这棋盘……似乎已经开始自己落子了。”
游鸣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星海,看着星辰移动的轨迹,看着光带末端,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光芒,正沿着渔网边缘,悄无声息地……向上攀爬。
那光芒所过之处,虚空微微扭曲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从另一个维度,被强行拖拽出来。
不是世界。
是……世界之外的东西。
就在此时,昭阳别苑方向,一道急促的传讯金光破空而至,直射游鸣眉心。他抬手接住,金光没入识海,瞬间化作一行字迹:
【仙株法会提前一日开启。因海眼异动,浮昼山地脉紊乱,三十六处‘灵枢节点’出现蚀痕。盟主有令:即刻召所有餐霞境以上修士,赴‘璇玑殿’议事。】
游鸣眸光微闪。
海眼异动?地脉蚀痕?
他缓缓转头,望向山脚寒潭——那里,海眼巨鲸沉没之处,水波早已平复如镜。可就在那镜面之下,一缕赤金涟漪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一圈圈扩散开来,无声无息,却让整片寒潭的温度,悄然升高了零点一度。
而更远处,万宝楼顶层,一座无人知晓的暗室之中,一面青铜古镜正静静悬浮。镜面漆黑如墨,却有无数细碎金点,在墨色深处缓缓旋转,如同微型星河。
镜旁,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抬起,指尖悬于镜面一寸之上,将落未落。
那只手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样式古拙的指环,环身镌刻四字:
——太素初章。
镜中金点,忽然齐齐一顿。
旋即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节奏,开始逆向旋转。
整个灵州,所有正在修行的地仙,无论闭关与否,皆在同一刹那,心头莫名一悸。
仿佛有谁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轻轻拨动了天地之弦。
而那根弦,正绷紧在游鸣的指尖。
他抬步前行,衣袍拂过阶前青苔,留下一串湿润印痕。那印痕并未消散,反而在月光下泛起微弱赤光,如活物般,缓缓蠕动,延伸,最终,在他身后,凝成一条细长、纤薄、却无比清晰的——
赤鲤虚影。
影随身动,不离不弃。
浮昼山的夜,愈发深了。
可谁也没看见,在那赤鲤虚影游过的青石缝隙里,一粒微尘正悄然膨胀,内中隐约可见星轨雏形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自我复制、生长、坍缩……
再坍缩。
直至化作一点,悬于尘埃中心。
那一点,寂静无声。
却比整座浮昼山,更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