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日流光剑诀这一刻在阳尊者的手里使来更加玄妙。
剑光刺落,便若是大日落下的流光,带着一种大日真意的恢弘。
吴岱心中...
师哲踏进万寿城添铁钩总阁时,天边最后一抹赤霞正被幽蓝夜色吞尽,檐角悬着的八盏琉璃灯次第亮起,灯焰摇曳之间,竟泛出淡青色的光晕——那是太阴真息浸染过的灵焰,寻常修士只当是添铁钩惯用的清冷格调,唯有师哲一眼便知,这灯火里埋着三重封禁:一道镇火,一道锁声,一道隐影。他袖口微扬,一缕不易察觉的银辉自指尖滑落,在阶前青砖上轻轻一触,那青砖表面霎时浮起半寸薄霜,霜纹蜿蜒如篆,瞬息又消,仿佛从未存在。
大赤仙迎至第三重月洞门处,素白道袍上绣着七轮细小银月,每一轮都随她呼吸明灭一次。她身后林绮与那位世家子虽强作镇定,却止不住眼角余光频频扫向师哲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柄无鞘短剑,剑身非金非玉,通体似凝固的暗夜,唯剑脊一线浮着极细的金纹,宛如将坠未坠的星轨。那不是阳剑,亦非阴剑,而是阴阳未判、明晦初分之际截下的一段“界隙之质”,是师哲以太阴幻灵术勾勒嫦娥仙子未果后,反向溯流,在镜月摄灵术残痕中淬炼出的本命器胚。
“师道友!”大赤仙声音清越,却刻意压低了三分,袖中左手拇指悄然掐住食指根节——那是鼓浪山玄妙观旧礼,见尊长时以指为叩,无声而敬。“卿辞已在内殿备下‘三生引’茶,取的是清宁界北崖断云涧底百年雾胎所凝的露髓,佐以东皇庙前新栽的太阳树嫩芽焙制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师哲身后空荡的回廊,“今日来客虽众,可真正能饮此茶者……”话音未落,忽听东侧游廊传来一声轻咳。
咳声干涩如枯竹刮石,却让满庭浮动的太阴真息猛地一滞。大赤仙脸色微变,师哲却已侧身让开三步。
游廊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人,灰布直裰洗得发白,腰间悬着个豁口陶罐,罐口插着三支蔫黄芦苇。他面皮蜡黄,左颊有道蜈蚣状旧疤,走动时右腿微跛,可每一步落下,青砖缝隙里便渗出细如游丝的黑气,黑气遇风即散,却在散开刹那映出无数残缺符文——正是渎神狱主座下两大牢头惯用的“蚀神烙印”。
“哟,这不是太阳师哲的高足?”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参差黄牙,“老朽路过万寿城,听说添铁钩办喜事,顺道讨碗茶喝。”他目光扫过师哲腰间短剑,眼底闪过一丝异芒,随即又垂下眼皮,陶罐里三支芦苇无风自动,其中一支顶端悄然裂开,露出里面半截暗红铁链的尖钩。
大赤仙指尖掐得更紧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。她认得这人——十年前清宁界幽冥血祭案里,此人曾用同款铁链钩穿三位炼神巅峰修士的天灵盖,取其脑髓浇灌狱中“忘川苔”。可此刻她不能拦,更不能唤护卫。因这灰衣人胸前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半枚青铜残符,符上蚀刻的“赦”字边缘,还沾着未干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太阳血。
那是东皇亲赐的赦免令。
师哲却忽然抬手,掌心向上,托起一捧虚无。众人只见他五指微屈,似掬月华,可那捧虚空之中,竟真有细碎银光聚拢,渐渐凝成一枚玲珑剔透的冰晶。冰晶内部,一株纤细月桂枝桠舒展,枝头悬着三颗将熟未熟的银果,果皮上天然生成细密卦纹。
“路逢故人,岂敢不奉薄礼。”师哲声音平淡,冰晶却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月桂枝叶簌簌轻响,竟似有清越鹤唳自枝间逸出,“此乃‘桂魄三候’,取自广寒宫外第三重霜界,一候凝神,二候涤魄,三候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灰衣人陶罐中那支裂开的芦苇,“可照见蚀神烙印下,被抹去的原名。”
灰衣人笑容僵在脸上,右手指节发出咔哒脆响。他盯着那枚冰晶,喉结上下滚动,忽而仰天大笑:“好!好一个‘照见原名’!”笑声震得檐角琉璃灯疯狂明灭,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黑气骤然暴涨,化作数十条细蛇缠向冰晶——可就在蛇首触及晶面刹那,所有黑气齐齐一颤,竟倒卷而回,顺着灰衣人鼻腔钻入!
他浑身剧震,蜡黄面皮下浮起蛛网般的青黑色脉络,左颊蜈蚣疤突然崩裂,淌出墨汁般粘稠的血。他踉跄后退三步,右手死死抠进游廊朱漆柱子,指甲崩飞两枚,柱身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——那柱子已被太阴真息浸透千年,寻常法宝难伤分毫。
“你……”他嘶声开口,声音陡然变得年轻十岁,带着奇异的金属颤音,“你怎知我本名是‘陆沉’?”
师哲掌心冰晶倏然碎裂,银光如雨洒落,尽数没入青砖缝隙。那些蛛网脉络顿时如潮水退去,灰衣人喘息粗重,额角青筋暴跳,却再不敢直视师哲双眼。
大赤仙此时才松开掐指的手,袖口已湿透一片。她深深吸气,对左右低声道:“请陆前辈入席,‘三生引’加一味‘返魂香’。”侍女应声而去,裙裾拂过地面时,悄悄撒下一把金粉——那是掺了东皇庙太阳树花粉的辟邪秘料,专克阴邪蚀骨之气。
师哲却已迈步前行,袍角拂过灰衣人僵立之处。经过时,他袖中滑落一枚铜钱,不偏不倚落入灰衣人脚边陶罐。铜钱背面,赫然是个月轮纹,纹路深处,几点猩红如未干血迹。
“陆前辈若得闲,”师哲头也不回,声音飘在晚风里,“不妨去新野城西市口看看。那里新开了家‘澄心斋’,掌柜姓邱,卖些旧书古画。她说……最近收着几册《月蚀纪略》,纸页泛黄,墨迹却鲜亮如新。”
灰衣人瞳孔骤然收缩,陶罐里三支芦苇齐齐折断一支。他低头看着罐中晃动的残梗,忽然弯腰,用指甲刮下罐壁一层薄薄青苔,捻在指尖凑近鼻端——青苔腥气中,竟透出极淡的、太阳树嫩芽的清苦香。
师哲的身影已消失在第二重月洞门内。大赤仙匆匆跟上,临进门时脚步一顿,回头望向游廊。灰衣人仍站在原地,只是缓缓蹲下身,将那枚铜钱拾起,用袖口反复擦拭,直到月轮纹泛出温润哑光。他把它含进嘴里,舌尖抵着铜钱边缘,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广寒宫霜梨的甜涩。
内殿比想象中空旷。没有珠帘玉幕,只有一方素白蒲团悬于半空,蒲团下是丈许见方的镜面水池,池水幽黑如墨,倒映的却是漫天星斗。池心浮着三片银杏叶,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月光,正缓缓汇向中央一点——那里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玉卵,卵壳半透明,隐约可见内里蜷缩的婴孩轮廓,眉心一点朱砂痣,正随呼吸明灭。
“三生引”的茶案就设在水池边缘。大赤仙亲自执壶,青瓷壶嘴倾泻而出的茶汤竟呈琥珀色,热气升腾间,幻化出三幅流动画卷:第一幅是稚子攀树摘桃,桃枝忽化龙形腾空;第二幅是少年持剑独战九幽魔影,剑锋所指处,魔影纷纷跪拜;第三幅却是一片混沌,唯见一双眼睛睁开,瞳仁里倒映着破碎的天地。
“师道友请。”大赤仙双手捧盏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,“此茶第三泡,最宜观想‘未生之相’。”
师哲接过茶盏,并未饮,只将盏沿贴近唇边,任热气熏蒸眉睫。就在这一瞬,水池倒映的星斗突然逆旋,池心玉卵剧烈震颤,婴孩眉心朱砂痣骤然迸射金光!金光刺破殿顶,直贯云霄,可殿外守卫却毫无所觉——那金光撞上穹顶时,已化作千万缕细如游丝的银线,悄然织入整座万寿城的地脉经纬。
大赤仙袖中左手猛地攥紧,指甲刺破